转眼已是商有归入昆仑的第八年。

凡人一生也没有几个八年，八年足够让垂髫稚子长成少年，对寿元悠久的修士却不过弹指一挥，倏忽而已。

商有归在昆仑待了整整十年，从十六一直到二十六，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凝固了。同年基本都是十八入昆仑，身体发育完成，进了昆仑再长一长，外表成年，心理成年，从内到外就是成年人的样子。

他倒好，这么多年下来只长修为，不长个子……

修士相由心生，虽然他还是十六七岁少年的身量，不过面目却与十年前产生了些许不同，与他前世面容差异更大，只在一些细节中依稀能看出前世面容的影子。

他有时看着水镜中的自己，会恍惚生出一种错觉，这一切可是真实？越来越模糊的记忆，是否只是某个修士一场略显荒唐又异常真实的梦境？

每次心生疑惑，系统就会不合时宜地跳出来：【你想这么多意义何在？】

【我……】

【你觉得你是谁？如果不是商有归，那么你是谁？】

【我……】

【修为不够就少想庄周梦蝶蝶梦庄周那一套，想不出结果，说不定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我没在想。】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发会呆也不行吗？】

【恕我直言，你已经发呆快半个时辰了。】

【……对不起。】

【你和我说对不起干什么？需要我提醒你一下吗，你今天的日常修炼还没完成。】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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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虽然不长个子，但在系统的不断“督促”下，现今他灵力积蓄得十分完满，精神力总量与控制力也都出类拔萃。

虽然不显山不露水，很少出手，斗法台都没上过，实则实战能力在他这一批已经无人能出其右。甚至往前数十届，应该也找不出几个能和他打的。

毕竟筑基期时一招剑气分化几乎就能秒杀所有筑基，他灵力又积累得特别快，控制力还强，哪怕不用什么技巧，光法力砸，用剑抽都能抽飞一大片人。

其实按道理，灵力增长太快不是什么好事，因为精神力，或者控制力往往跟不上灵力增长。灵力在精神力控制下用出才能称为法力，失控灵力不过是无头苍蝇，伤不了人还会伤己。

灵力、精神力与控制力三者中，灵力增长最好办，多嗑纳元丹等增长灵气的丹药可破；滋润魂魄增长精神力的丹药不如增长法力的那么多，但也有不少，嗑药同样能堆上去；唯有控制力，这纯粹是修士本人的力量，嗑丹药解决不了，只能自己磨练。

打磨控制力是件痛苦又漫长的工作，很多修士走到这一步，都会熬不住想走捷径。偏偏商有归是个怪胎，法力增长得快，控制力居然也在保持同步增长。也就是他没几个朋友，不然这事非得在全昆仑传个遍，然后给他挂内网上去不可。

无他，实在惹人嫉妒。不知道多少学长学姐还卡在打磨控制力这个阶段上，外出游历的申请被学院卡着，批不下来。而商有归这个比他们小几十岁，几乎从不嗑丹药的学弟，却已经遥遥领先了。

当然，商有归在其中付出了多少，同样不是他们能想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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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为涨得太快，不仅要担心根基不稳的问题，还要面对必修课上不完的烦恼。

能考进昆仑的学生，哪怕如商有归一般根骨不是太好，修炼速度也慢不到哪里去。一心想修炼的修士总会抓住一切机会，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弥补劣势，增长修为。

以往届数据而言，昆仑学生，从入昆仑时的初入筑基到筑基圆满可以寻找成丹机缘，大概需要三十年。

昆仑的课程也以三十年为一轮，如果一直坚持上课不翘课不挂科，三十年就能把筑基期的必修课程学完。要是去蹭学长学姐的课，提前申请考试，还能更快。

三十年的课程又分三期，十年一期，上完之后就可以向学院申请结业考试。结业考试通过才有上后一期课程的资格，才有学分。换言之，想靠混日子蒙混过关，把学分混到手，是不可能的。

商有归前脚考完了一期课程的结业考，后脚就迈进了筑基圆满，理论上已经可以出门游历寻找结丹机缘了。

虽然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还是随大流地向上打了报告，一边等着审批结果一边等着结业考成绩。

反正筑基圆满归圆满，他对结丹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出门游历……实在不是什么特别急的事情。

系统是什么意见他还没摸得特别清楚，但他估摸着，九成九也是希望他在昆仑多留一段时间。哪怕不上课了，也能安安稳稳地再压一压基础。

系统是一路看着商有归修为上涨的，它当然再清楚不过。商有归每天日常就是上课值班，偶尔违纪被聆剑宫捉去惩处一二，不是在炎火洞采集地火，就是在天心寒玉矿挖矿，泽圃山与灵囿山几乎没再去过。

当一个人法力增长速度过快，一般人都会怀疑是不是嗑丹药堆上来的，但商有归只炼丹，最多学炼新丹药第一次出丹时留一颗尝尝咸淡，试过之后绝不会再吃，每点法力俱是他苦修得来。锻体药汤倒是换了一种又一种，系统抖了抖它仅存的药汤方子，有些怅然。

自去过一次养元居后，商有归不知是不是因为精神力涨上了一个新台阶，又来反哺肉身，对各种锻体汤药的吸收、克化速度变得极快，快到连系统都惊恐。更让系统惊恐的是，这只是它的猜测，根据商有归目前信息做出的推演。

因为它检测不出商有归的身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资料库中也没有案例，逼得它只能改进预测模型，意图更加适配商有归的情况。

对于一个系统来说，或许没有什么比“不能量化”“量化不准”更让它惊恐了，这意味着它无法把握，意味着失控。

所以哪怕亲眼看着商有归一点点成长，知道商有归很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知道修为提升迅速不论对自己还是对商有归都是一件好事，系统还是不放心。

要不是它没有实体，简直恨不得亲手把商有归修为打落，不能打落也至少要压住修为。基础夯实得越牢越好，至少它心里踏实。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给商有归找还有什么汤药是能在筑基期用来锻体的。

前前后后用了几十种锻体汤药，还不是因为效果不好放弃，而是效果太好，用到最后药性被完全吸收，不能再对商有归起效被迫放弃，这简直不修真！

它简直都想对天呐喊，一般富贵人家给孩童开蒙，两三种锻体汤药搭配使用都已经算了不得了，修二代条件更好一些，最多也不超过五种，因为前期修炼就那么长时间，药汤用多了不能消化药力也没用。

商有归在炼气期算个不上不下的水平，因为根骨不算好，系统想给他多用也不行。最后晋入筑基期前，也只用过一种汤药，好在虽然只有一种，根基依旧打得十分牢固，系统自认为是强差人意。

而到了筑基这个层面上，事情就不太一样了。许多修士筑基后就不再锻体，锻体能用的药汤不如炼气期时多，还一个个都贵得要死。

要不是之前从薛诺身上狠赚了一笔，御神丹等系列丹药流水线生产研发成功后，燕云商行又每年会给商有归分红，他怕是要为资源疲于奔命。

系统还在思索有什么药方效果好又不会引起冲突，商有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统，我刚才试了下，寒光蕴骨汤已经彻底失效了。这是第几种了？还要继续下去吗？】

【别吵别吵，我翻资料库呢。临花散？伏阳石汤……】

随着修为上涨，商有归现在能稍微“偷窥”到一点系统正在检索的资料了，不过看了一眼他就说：【统，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用不起啊？】

因为药性是先后被修士炼化的，中间存在一个时间差，所以除非药汤属性与修士属性相克，不然药汤与药汤之间很难谈得上有什么冲突。只要安排好时间与剂量，哪怕不同的药汤中存在冲突的材料，也并不影响修士使用。

是以，现在他还没用过的药汤，基本都是材料极其昂贵、性价比极低的那种。

倒也不是真用不起，只以他个人而言，在筑基修士里算是挺有钱的，而这些材料再贵，到底还在筑基这个品阶中，在他的承受范围内，无非是不划算。

锻体锻到他这份上，进步空间实在是很小，用百分之一千的付出获取百分之一的收益，绝不是他会干的事。成就金丹也好元神也罢，都不差这一点锻体强度。

他走的又不是武道，而是道门正宗元神大道，肉身强度很重要却不是排在第一位的。一昧追求锻体圆满，实在是有些舍本逐末。况且“圆满”本身哪里有尽头呢，或许他现在觉得圆满，等进入新境界后又会觉得有瑕疵，那简直就没完没了了。

系统可以算商有归事实上的师尊，商有归本身和它斗嘴归斗嘴，实则也并不怎么反驳系统指的修炼方针。但在这一点上，他觉得系统实在是钻牛角尖，有误入歧途的意思。

系统沉默片刻，关闭数据库，缓缓道：【好，我会再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