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上交聆剑宫,这么严重?】
系统说话,商有归向来是设想最坏的情况来考虑,内务堂这个选项直接就被他无视了。
【嗯,而且不要给普通的聆剑宫弟子,直接给游川泽。】系统沉吟片刻,又道,【对,这不能给青崖,落到他手里反而会更麻烦。】
【嗯?你话说清楚,怎么回事?】
【我一直很奇怪……筑基修士,一般来说哪怕执念再深重,也很难形成心魔,最多称为心障,会妨害心境。心魔必须以力量为依托才能形成,这力量,当然是本体的境界与实力。因为你也知道,心魔某种程度上就是一个人的阴暗面。你直接杀了心魔,等于杀死自己。】
【对,心魔是人心阴暗面与心魔大道投影在心内的存在,大道不灭,心魔不死。可心魔和魔道修士……没什么关系吧。薛诺是魔道散修,跟脚也和心魔大道没有关系。】
【他和心魔大道无关,却和天魔有关,你忘了么,他的金丹并非妖丹……而是天魔内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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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没来得及追问,就见楚覃从二楼下来,好像要找什么东西。
“楚师姐?”
“师弟,你把那一套《四季剑法筑基篇》放哪了?我这段时间在参悟金丹篇,总觉得哪里有些许奇怪……”
商有归想了想,给她指了个方向:“那边吧,左起第六个书架第三列第四排,劳烦师姐你自己找找。”
楚覃应了一声好,正要离去,商有归忽然见她皱了皱眉,问道:“楚师姐?还有什么事吗?”
“师弟,你今天身上带了什么?”她鼻翼轻微抽动,“有一种……奇怪又恶心的血腥味?”
“啊?”商有归拉起袖子闻了一下,大概是被安神香熏了一晚上,袖子上有一股极清淡的草药味,很好闻,又能清心宁神。
“没有啊?师姐,你是不是感觉错了?我今天身上可没有杀气了,更别说什么血腥味了。”
“不,一定有。”楚覃眉头紧锁,清秀的面容都显得有几分凶恶,“很恶心的味道,像是……天魔,天魔的恶臭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系统忽然出声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她闻到的不是你身上的味道,是薛诺那对血甲的味道?】
桌上蓦然出现一对十只血色长甲,指骨素白,长甲殷红几欲滴血。楚覃一瞬间就变了脸色:“就是这个味道!天魔的恶臭味!师弟,你哪里弄来的这种东西?!”
随即她又自问自答:“不对,不对,这是……你那天回昆仑时背上插着的长甲,这不是你的东西,是薛诺的东西!”
向来淡定沉静的楚覃此时面容堪称扭曲,让商有归心中不免升起森然寒意,这……不像是楚覃会有的状态!
要不是琅嬛阁前台有结界阻拦,她此时过分尖锐的嗓音怕是要传得整个琅嬛阁都听见!
而伴随着楚覃的话,他鼻尖似乎也闻到了她所说的,独属于天魔的恶臭,伴随着不断扩散的血腥味,几乎能乱人心智。
同时,又有一种极淡却清苦的药香钻进他鼻尖,刺激得他全身一个激灵,被迫清醒过来。
商有归猛地睁开不知何时闭上的眼,一把将血色长甲扔回玉镯。而他回头一看,原本趴在他肩上打瞌睡的小狐狸爪尖燃起一星虚白火焰,点燃了一颗不过指甲盖大的琥珀。
不,那不是琥珀,是没用完的安魂香。边缘并不平整,看着不是切割,是狐狸崽子直接硬掰了一个角下来。
商有归端起那一星火焰,碧色火焰亮起,一瞬间将一个小角烧了个干净。清苦药味便一瞬间爆发出来,争先恐后涌进楚覃鼻腔,逼得楚覃这么一个阴神尊者都不断呛咳起来。
“楚师姐?师姐你醒醒!”
“我……咳咳……”楚覃扶着额头,喃喃,“你这又是什么……那味道消散了?不对,是被压制住,淡化了。”
她不由苦笑:“师弟,你这到底是招惹了个什么回来……还好附近有阵法结界守护,否则就算是你惹出的祸端了。”
商有归也很无奈:“这可真不是我愿意的……师姐,你替我看一下一楼,我去处理一下。”
楚覃没问商有归打算怎么处理,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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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有归乘着叶舟一路往聆剑宫飞,边飞边问系统:【这就是你说的,和心魔大道无关,与天魔有关?为什么之前都没什么反应,现在忽然爆发了?连楚师姐都被影响到了。】
【嗯,上面有天魔的印记,应当是……他化自在天一族的气息。只是有些奇怪,这血甲只是他随身法器,不是他本命法器,不该受天魔内丹影响这么深。】
系统飞快地给商有归传输了一段资料,解释道:【天魔被几条终结类大道本源控制,心魔与先天末运大道一体两面,天魔自然能动用心魔之力。他化自在天一族又是天魔中非常特殊的一支,以人心欲念为食。你一直将其带在身边,它自然会吸收周围人的情绪,并且调动、激化人心负面情绪……】
商有归听得入神,没怎么看路,不留神迎面撞上一人。
来人身着绣着暗金纹路的长袍,一头乌发只用一根朴素的木簪绾起,冷淡声线里带了几分戏谑:“商学弟,这么急着往聆剑宫去,是知道自己要领罚么?”
“沈……沈学姐!”
是沈秋。
只有她一人,没跟着其他聆剑宫巡逻队,脸上带了两分戏谑的笑意,看起来并没有要真给商有归下罚单的意思。
商有归却没心思和她说笑,急迫道:“沈学姐,游先生在不在聆剑宫?!我有要事!”
沈秋见他满面焦急,也收起了戏谑的神色,却是摇头:“不在,你忘了?游先生有事暂离昆仑,现在他的课都由其他师长接管,你难道没收到通知?”
商有归这才想起来,确实如此。
可这对血甲不能交给剑君。
系统解释过后他也明白了,青崖的跟脚是杀戮大道,正是四条终结类大道之一,最长于攻击杀伐,某种意义上说,他和天魔系出同源。
他能宰了天魔抽取终结类大道本源以供自己参悟的同时,也比修行其他大道的修士更容易受影响,更容易动摇心境。
商有归听过几耳朵八卦,剑君万年前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心魔深重的状态,差点还因此身死道消。
虽说话本八卦不能全信,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商有归自己估摸着,说不准万年前还真有这么一段,只是细节上会有出入。
而游先生情况完全不同,他是剑君唯一的弟子兼道侣,所修大道却正好与剑君相反相克,是五德之一的圣德之道。圣德一道,滋润万物,泽被苍生,克制末运大道,自然也克制与末运大道一体两面的心魔,给他处理是最好的选择之一。
可偏偏此时此刻他不在昆仑!
商有归急都急不出来了,圣德大道修行不易,游先生也是转世多次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哪怕《星河真解》是太虚道祖参考《周天星斗剑法》与《星辰篇》后亲自推演创造出的无上功法,直指合道,满山昆仑弟子也抓不出几个修炼圣德大道的。
修炼到元神真人这一步的,好像昆仑迄今为止也只有他一位。
沈秋道:“你找游先生,有急事?”
“很急,非常急。”他只思考了一瞬,就不再打算隐瞒,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本方世界内,似乎出现了天魔活动的痕迹。我怕交给任务处或是内务堂处理,会出事。”
“天魔?各方大千世界外,都有天魔族群窥伺,有界膜阻拦,它们是进不来的……”沈秋似有不解,旋即立刻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九州大世界,内部?!”
商有归点点头。
“商师弟!这话可不能乱说,大千世界界膜完好,又有道君坐镇,按理,天魔是混不进来的!更不可能混进昆仑!”
沈秋这一年多里见到商有归的次数不少,因为他和鹤岐楚覃等人交好,便对这年纪轻轻的小学弟也多了几分看顾,很清楚他到底有多深居简出——除了放假那一回,一年多来他根本就没出过昆仑!
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沈学姐,你信我,我有证据。”他想了片刻,给玉镯开了条缝,顿时,一缕血腥气顺着缝隙飘出。
沈秋睁大了眼,腰间灵剑出鞘,转眼便将这一缕血腥气绞杀了个干净。
“好,我知道了。我本来不应该说,但道君……你跟我来!”沈秋定了定神,拉着商有归跳上长剑。商有归驾驭叶舟超速会被抓,但她是聆剑宫的城管头子就无所谓了,谁管也管不到她身上,况且还事急从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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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也是剑修,还是本命剑已成的阴神期剑修,剑遁速度比叶舟还快上许多。商有归只觉得眼前景色一便,还没反应过来,已经站在了聆剑宫侧门。
侧门没人,只有一个守门弟子。沈秋道:“从侧门上去,别声张,也别搞出动静。一直往里走,然后上楼,有直通三楼的暗道——你之前是不是上去过一次,知道道君在哪吧?”
商有归点头。
“行,那我就不上去了,去吧。”
守门人一看是沈秋,自觉开了门,商有归闪身进去,一回头,沈秋果然没跟上来。
他按照沈秋说的路线上了三楼,另外几扇门都紧紧锁着,只有一扇略微开了条缝,正是雪崖所在的那间屋子。
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他等了几息,又敲了一次,门缝开大了些,刚好能容纳一个人通过。他推门进去,见这位道君今天披了一件深蓝色纱衣,薄纱上隐隐约约落满了金色星屑。
他临窗坐着,所以商有归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并未梳起,几乎要蜿蜒及地的雪白长发。
“道君?”商有归试探性喊了一声。他不知道窗外有什么好看——那扇窗是封死的。
又过片刻,雪崖才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瞳中闪过一瞬茫然。
“你来……你身上怎么会有天魔气息?”
他站起,步步逼近商有归,颀长的身形在投下阴影,笼罩住商有归。商有归没敢动,他最终走到商有归面前,挑起商有归散落在耳边的一缕鬓发,更加确定地说:“天魔气息,哪里沾染来的?”
商有归直觉有些不对,半步金仙的仙识能洞照大半个大千世界,雪崖没道理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