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屋外的风卷着竹叶簌簌落下,几片碎叶飘过窗棂,落在萧炎肩头,他却浑然不觉——方才雪岚那句“我相信你”,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在心头久久未散。
自昨日雪岚踏入苍竹坞,不是冷着脸避开他,便是开口便提“扳倒兰太后”,此刻纵使话题仍未脱“正事”,可那声“相信”里的松动,已足够让他胸腔滚烫。如今误会冰释,纵使是被“利用”来共谋大事,哪怕只是雪岚留了半分余情,他也觉得满心安慰。
“姑姑,萧大人真的为您我和弟弟做了太多。”星宁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当年那般险境,他明知为母亲讨公道会触怒兰太后,仍不肯缄口;被朝廷贬去雍州,也始终没放弃照顾弟弟。这份恩情,我们该好好谢他。”
萧炎摆了摆手,眼神郑重:“不必言谢。只要雪岚对我再无芥蒂,我便无憾了。往后有我在,绝不会让你们孤军奋战。浣月皇后贤德一生,母仪天下,她的冤屈,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雪岚沉默片刻,终于松了口:“走吧,带我们去见见珩儿。我们离开时他才一岁,如今该九岁了,过了冬天就满十岁了。”
可真要动身时,萧炎却忽然面露难色,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摆。星宁心头一紧,忙问道:“莫不是珩儿他……出了什么事?”
“不不不,珩儿聪敏又懂事,品行纯良得很。”萧炎连忙摆手,语气却愈发迟疑,“只是……当年槿瑶宫那场大火,救他出来的宫女说,他的脚被烧断的房梁砸中了。那宫女抱着他逃出皇宫被我找到时,伤势已拖延太久,没能彻底治好,落下了跛脚的毛病。”他说着,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愧疚,“这些年我寻遍名医,也没能让他像寻常孩子一样走路。”
雪岚脸上刚褪去的寒意瞬间复返,周身的空气仿佛都结了冰。她抬眸盯着萧炎,眼神里淬着冷光:“都是那个妖妇!她心肠歹毒,死一万次都不够抵偿她的罪孽!”
星宁也愣在原地,眉头拧成了结,心疼得眼圈发红:“一岁的孩子……被房梁砸中,该有多疼啊。”
过了片刻,她忽然回过神,拉着雪岚的手轻声劝道:“姑姑,从前我们都以为弟弟不在人世了,如今他还好好活着,已是上天垂怜。若再计较这点缺憾,反倒显得我们不知感恩了。只要弟弟还在,娘亲的血脉还在,就比什么都强。况且,我们更该谢萧大人这些年的悉心照料。”
雪岚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深吸一口气,转身道:“去看看他吧。”
萧炎点了点头,又让人叫上云澈,引着众人绕过一片种满翠竹的空地,往竹林最深处走去。不多时,一座别致的庄园出现在眼前,院墙外围着整齐的菜畦,几位农夫正弯腰打理着青菜,一派质朴的田园景象。
“这是我特意为珩儿建的,清静。”萧炎解释道,“我怕他一个人孤单,常让菜农把家里的孩子带来陪他玩,也好热闹些。”
星宁早已按捺不住,快步走进庄园大门。庭院里传来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她抬眼望去,只见几个孩子正追着蝴蝶跑,而石桌旁坐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小男孩,桌上摊着几卷书,他手里还捧着一本,见有人进来,便朝着门口开怀一笑——单看侧脸,那眉眼竟与星宁有七分相似。
“十一,你师父来了!”追蝴蝶的孩子们率先发现萧炎,蹦蹦跳跳地围了过来。
萧炎笑着招手:“十一,快过来,看看谁来了。”
小男孩站起身,好奇地转过头。当他的目光落在星宁身上时,灵动的眼神瞬间凝滞,小手紧紧攥着衣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在猜测眼前的人究竟是谁,又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幻觉。
星宁的心跳骤然加速,脚步有些发颤地朝他走去,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弟弟……我是姐姐,你的姐姐。”
允珩眨了眨眼,眼眶猛地红了,不顾脚下的不便,快步朝她跑来——每一步都因跛脚而有些颠簸,却透着十足的急切。跑到星宁面前时,他一头扎进她怀里,稚嫩的声音满是委屈与思念:“姐姐!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估计在允珩成长的过程中,萧炎没少跟他提他的姐姐,萧炎也确信星宁还活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