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片大片的云在空中漂浮,雨后的天空有着和往常不同的风景。
孟诸言坐在窗边的木椅上,温热的太阳光爬到他的发顶,一切都宁静安详。
他回想着昨夜对他打了个手势就跑掉的男孩,拿着积木块的手顿住,木块抵在还差最后一块积木就搭建好的塔顶上。
像雨夜里蹿出来的雪白兔子,蹦蹦跳跳的闯入了夜里。
那时的雨,下的很大,对方却只有一把小小的雨伞挡雨,抬头看他时,那被月光照沐的脸在他的眼里像月白的绒。
可惜他们离的实在太远,他不能很清楚的看清那个男孩的表情,而漫天降下的雨也迷蒙了他的视线。
秋夜里的风,湿冷的卷起了海岸的水汽蔓延到了陆地,纱窗飘起。
他提着一个袋子,穿的那样单薄,雨想必淋湿了他的衣摆,也许在他奔跑而来的时候,雨还淋湿了他的脸庞。
只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雨夜里?
他是谁?
我想下楼抓住他,又担心他趁机跑了,毕竟大部分的“兔子”都很胆小。
这样对视的时间不会持续很久,在我数到52个数时,他走了,我在高处静默地看着他转身离开。
好奇怪的心闷,心脏发出了奇异的鼓声,仿佛他带走了我心的一角逃走,我木然地站在木椅上,一双眼一直在注视着他。
在我以为他会飞快的离开时,他倏然回头望了过来,我知道他在看我。
余光扫过屋外的监控,我已经在想要怎么抓住他了。
会在半夜出现的“兔子”,想必有着沉沦难言的故事。
穿过这烦人的雨幕,他在黑沉的夜里,鲜活的让我无法不在意他。
这就是书里说的一眼万年吗,可惜我仍然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抿着唇瓣,手掌刚按住了窗栏,掌心传来湿意,他又跑了,带着蘑菇似的伞在雨里逃窜,身影在眨眼之间就到了暗处。
当数到67个数,他彻底的消失了,一如来时那般突然。
屋外的世界又变得死寂暗沉,奇怪的是,我觉得他还会回来找我,而我只需要静静的等待就好。
当然,如果他没找到我,那我就要抓住他。
指腹稍微用力推散了搭建好的积木塔,木块散乱交叠的倒在了桌面上,这是废墟般的盛景,有序的建筑崩塌成无序的残块。
他看了眼放置在桌角旁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正不断移动着的【车票】定位。
在那个男孩离开后,孟诸言就发现了自己的手机上多了一条短信。
初时以为是妈妈说的垃圾短信,在莫名其妙注册好账号后,他看见地图上有着【车票】头衔的蓝色云朵正到处移动。
发信人:【圆梦之旅】
发信时间: 050218年10月6日04点23分07秒
这个时间恰好是他遇见那个男孩的时间。
是巧合还是异常?
他撑着头,伸出两根手指抵住桌面,悬空的脚轻轻的晃着,窗外风和日丽,雨水洗净了天空,用组成“人”字形的手指从积木墟身上一步步“走”到屏幕上。
他的【车票】距离他越来越近了,余光看见房间里的电脑屏幕上,正无声地播放着屋外清晨的影像。
———他似乎喜欢吃饼干?
他要出门了。
什多伦翠地区。
“喂,大叔,你身上怎么才这么点钱,还不够去吃一顿大的”
金发的少年拿着一叠纸币,清俊的面容笑吟吟地看着眼前高瘦的男人,一双秋水的黑瞳目光阴森。
“别说了,前几日不是暴乱吗,钱早没了”
一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死样,男人背靠在墙上,土灰色的脸叹了一口气。
五天前,安天街不幸成了交火的地方,听说是有什么头头死在了街里,然后几方势力在争执下就开火了,可怜了他一个刚付了租金的无辜店家,店铺都没了,货也没了。
简称人财两空。
这时候向他要钱不就是要他命吗?
“我可不管什么天灾人祸,你拿了我的东西,那就要给钱,不然”他的眼神越发凶劣,说出来的话细听能听见杀意。
“我就把你送到台石的门口”
金发少年把钱塞进衣侧的口袋,双手抱胸地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对上身上扫视了一圈,穿的还算整洁,眼神也不惊慌,多半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你还和内门搭线了”
男人有些惊讶,在什多伦翠,只有内门才有交易黑白羊的资格,其他的人敢私自买卖羊羔,被内门的人发现可是会被处以极刑的。
“你觉得呢”蓝斯把问题抛了回去,让对方自个儿猜。
“蓝斯,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再给你马叔一点时间,半个月,啊不,7天,7天内一定还你钱”
巴普本想拖延半个月,见少年要吃人的恐怖脸色,立刻改口成了7天。
上帝啊,这小子笑着威胁他的样子,让他有种老鼠见到了猫的怖感,微微向旁边退了一下,试图远离贴在脖子上的冰冷刀刃,他还暂时不想去见上帝。
“7天内还没钱,你就死定咯”
蓝斯用刀拍了拍他的脖子,脸上笑容烈阳一般盛着,温柔地提醒道:
“可千万不要想着逃跑,被红月会的人抓到,我会叫他们把你做成生鱼片沾酱,上头的人最爱看这道菜了”
冷汗直直的流下,巴普是真不想变成生鱼片。
“放心放心,你马叔才不会做那种欠钱逃跑的无赖”
男人信誓旦旦地说,蓝斯收回了微笑,表情相较之前显得冷漠,巴普却不在意,嘿嘿一笑,露出他的大门牙。
命还在对方的手上,他可是很识时务的。
蓝斯抬着眼皮,啧了一声,漫不经心的收回了抵在对方脖子上的刀。
他的本意其实也不是为了钱,只是想到这边的地区看看情况,没想到刚好遇到了欠他钱的巴普,就顺便问候了下这位毒老板。
债主在前,见蓝斯收起了刀,巴普有眼色的随意找了借口开溜,他可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
至于还钱,等他做出货,卖了再说吧!
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巴普,心里已经打起了连夜搬家的念头。
店没了货没了,留在这儿也没“钱”途,蓝斯那小子还是太嫩了点,居然会信他这个老店家的话 ,等他跑到其他的远地方,债务自然消失的干干净净。
没了打趣的乐子,蓝斯打算按照原本的规划继续巡视环境。
路过歌剧院的门口,蓝斯见门边站着卖花眼神既害怕又坚强的两个小女孩,手指碰到了裤口袋里的纸钱。
他走到花桶的前面蹲下,清脂粉的甜香比未走近时要馥郁的多,笑着问:
“多少钱一朵?”
“5新元一朵,哥哥要带走它吗!”
蓝斯用手轻轻的触碰了花瓣,通常来说这边的百合花都是3新元一朵,难怪这白色的重瓣百合开的极好,桶里还剩这么多。
见眼前的大哥哥在不出声,大一点的女孩伸手从桶里挑出了最好看的一朵花举起,脸上的笑,笑的很甜美。
“哥哥要是买10朵,爱多可以送哥哥一朵喔,妈妈说,百合花的香气可以净化灵魂,熏陶心灵”
“桌上摆的花越多,好运就越多”
午时的阳光倏然照在了花上,晶莹的露珠颤颤巍巍地滚到了芯蕊里,蓝斯接过了她手里的花,入手的触感很柔软,心情很好的掏出两张纸币递过去。
“给我6朵吧,我喜欢这个数字”
拿着一大束到处走不太方便,蓝斯想了想便把花先寄存在了认识的熟人那里,等到傍晚的时候再来拿走。
身上染着清甜的花香,蓝斯走在小巷里觉得这香味很是持久,不太适合摆在家里。
刚才放东西的时候,还被那卖书的店主打笑着问,这束花是不是要送给哪个心仪的女孩?
在什多伦翠,百合花有表达爱慕之情的意思,这里的年轻人都爱用百合作为定情花。
只不过蓝斯不甚在意这个,他看那个老板的眼神像在看白痴一样,笑不达眼底。
“比起花,我觉得金银珠宝会更讨对方喜欢”
老板一副懒得多说的表情,无奈耸肩。
“是是是,她们确实更喜欢这些,可情调也是必不可少的浪漫,当你喜欢上一个人时,你就会在意她脸上的笑容”
沿着小路一直走,他到了一个冷清的公园里,树下的长椅零散的铺上了一层枫叶,他扫落金红色的枫叶,背靠在了长椅上,仰头看向了天空。
最近不大太平,蓝斯回忆了下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有种风雨欲来的前奏。
他是红月会底下小头目纳吉西的狗头军师,平时里不会出现在大众面前。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蝴蝶刀,眼里枫叶摇曳。
纳吉西行事有些鲁莽,头脑不简单也不发达,该蠢的时候蠢,该聪明的时候心眼也不少,最近搭上了红月会高层人的线,正卖力的往上爬。
可那所谓的“高层人”为什么会对纳吉西另眼相看?
蓝斯想了想纳吉西那张还不错的脸,手腕一转,尖锐的刀尖在距离他手骨的几毫米处猛的划过。
纳吉西比他进入红月会要早个几年,做事果断,不太擅长阿谀献媚,因此在人际方面显得木楞,并不是个靠脸吃饭的人,虽然偶尔也会利用自己的脸获得便利,但这人并不喜欢用这一招。
但纳吉西最近的人手流动很奇怪,经常往红月会的里德斯的小女儿家走动。
蓝斯知道纳吉西不是很信任自己,只不过碍于还用得着他,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基本上会事事会和他商量商量才行动,不会像现在这样单独行事。
里德斯那人,虚伪的很。
他曾偷偷跟踪过红月会的老大们,对上面的人也有所了解。
可能正是因为如此,他并不觉得纳吉西有哪里值得那些人“提拔”,或许纳吉西是一个刚好抽上头又趁手的小棋子,等到难以回收后就会被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