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胆子极大的章寅疏,手里有节奏地转着伞,他盯着那身影看了许久。
他不动,那身影也不动?
要是比耐心,他可不见得会输,只不过对方值得站上他的天平秤吗?
雨滴滴答答地落着,他脚步轻移,踏过了地面上雨水汇成的一池池水镜,步伐踩碎了水面的光虹倒影。
章寅疏微弯着眉梢伫立在了庭院的墙外,他不太想在这地方浪费太多时间,或许主动出击比较适合现在的他。
另外他想看看对方想做什么,手指敲击着伞柄,发出金属碰撞的微弱响声,脚踝处湿黏黏的感觉让他不喜。
目光追逐着那身影,在对方移动时,他觉得对方要逃跑。
他扬高了手里的伞,空中的雨扑面而来,试图捕住那从窗口消失不见的身影,下一瞬他的眼瞳映起出了窗户突亮起的暖光。
那个人又出现在了窗口,因为对方打开的灯,这回他看清了这人的模样,那是一个穿着睡衣的男孩。
又湿透了,衣领都有了水迹,章寅疏在心里嫌弃的啧了一声,注意力却没有从男孩的身上移开。
黑色的短发,东方面孔,像他家里摆放的年娃娃一样,看他的眼神很冷淡还带着高高在上的傲然,是一个生人勿近的同类。
跟他的大哥,有点儿相似。
不过,他现在想不起他大哥长什么样了。
褪去了心底的好奇,谜底在被揭露时,多了点乏味,原来不是鬼怪,是人。
隔着一面墙,遥遥地望着这人,章寅疏见对方只是盯着自己,没有要交流的意思,随心对这人打了一个“枪”的手势,有心想引起对方的注意。
水珠从他的发梢滴在鼻骨上,章寅疏见那人还是一副爱理不理冷冰冰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失败了。
从那张脸转到地面,一朵朵透明的水花在他脚边极快盛开又消失,他的目光沉沉,眼中光丝在夜里显得黯淡。
算了,本就是不速之客,他还是去其他地方走走吧……
转了转伞柄,他的行动却不如想法那般果断,伞边缘的水在空中打了个飞转,夜里的凉风很冷。
果然雨天不适合出门。
打了喷嚏,章寅疏转身走了,在行至远处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孩还没离开。
明明暗暗的面容,半边的身子陷在暗处,现在他看不清对方的脸了。
偏偏那人站在那里,冷然强势的气场让他无法忽视。
章寅疏握紧了手中的石头,锋锐的菱角混着雨水抵住掌心。
真是个奇怪的家伙,自己亮起了灯,又不理睬他。
就像在故意钓他一样,和书里的一个词很像———“欲情故纵”?
他的步伐不停,倒退着离开,视野里的人随着他的远离在瞳中汇成了一个黑点。
章寅疏记下了这个地方,倏然转回头,向着未踏足过的小路快步走去。
反正还会再见面的,没必要急于一时,要是对方真是个诱饵,他会和这人好好玩一场游戏的……
顶着越下越大的雨,他没在外面晃悠多久,就回到了一开始的那栋楼里。
回去的时候还从角落里捡回了一张半湿的薄被。
雨天夜里冷,他可不想病上加霜。
用袋子套了这张薄被,看起来勉强能当个枕头抱枕用。
在睡前的十分钟,章寅疏睁大了双眼呆了许久,好似灵魂出窍。
那张脸,越想越让他觉得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
可这样的人,他要是见过肯定不会忘记……
又打了个喷嚏,章寅疏缓缓地闭上了双眼休息,身体又冷又热。
他有预感今晚出门淋了雨,等到明天,他可能会病情加重。
至于那个男孩,等明天在想吧。
正所谓夜有所想,梦有所梦,一夜过去,他睁眼闭着都是那人的音容。
咬了咬指甲尖,一大早的打了好几个喷嚏,章寅疏迷糊糊的点开了手机,现在是早上9点43分。
一晃神,他陷进了昨夜的那个梦里,手指无意识的在按键上敲摁。
在梦中,他撑着一把黑伞走到了一条昏暗破旧的小巷,雨下的磅礴,琳琅作响的雨声彻夜不止。
他走入潮湿的巷子里,雨水滴落在地化成了一朵朵紫花,他踩着这些花的尸体,走到了巷中,抬眼对上了一道审视的眼。
记不清的脸庞,唯独记得对方的左眼角处有一颗红痣,鲜艳的夺目。
这个男孩身后是一副旧画像———大片大片的雾紫色风信子和雪色的花藤拥簇成一扇敞开的大门。
他看不见门后画的是什么,因为那个男孩正背靠在门的中间,挡住了画的中央景色。
视线一晃,他看见对方的眼中插着一把黑色宝石镶嵌的银匕首,微张的唇瓣似乎有话要说。
他走前一步,想要看清他的面容,画面却无声无息的变成了另一副景象。
一封黑色的信件穿破了对方的喉咙,把人钉死在了画上,四肢垂落,这人眼中匕首不翼而飞,画中的大门紧紧合上。
跟卡死的影片一样,错乱的暗色光点从天而降替代了原本滴落的雨,流星坠入极夜,世界在不断崩塌。
绚烂的奇幻光球从地面浮起,然后在他们身边炸开。
残留的火花化作一句话或者一件物,可惜的是他没记住是什么。
画成了镜子,他在那副画里看见了一个人。
黑色的头发,年幼野性的脸,神情冷漠,手中撑着一把和发色一样的伞,往下是穿着大写“Lie”的黑短袖,胸口正插着那把不翼而飞的银匕首。
那个男孩不知何时躺在了他的脚下,看不清五官的虚幻脸庞正对着那画冷笑,他看着那笑容,知道这个男孩是在对他笑。
一个充满恶意和睥睨万物的顽劣笑容。
他蹲下身挑起对方的脸,这人顺着他的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在模糊不清的记忆碎片里中,对方的神情仿若狡黠危险的强大猎手,正蛊惑着他落入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