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混沌中睁眼,时间仿佛定格,不断滴落的水珠逃离他的视野,透明冰冷倒映着微光。
他倒在雨幕之下,鼻尖是青草萦绕的水味,嘈杂的雨声在他耳边鸣响,大脑昏沉。
冷,好冷,他的骨头仿佛已经冻死,皮肉融成冰水。
艰难的从地面爬起,眼前是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哪?阿莫森把他丢在了这里?
他抬头环视着周围,四面都是零星生长的大树,他的身后有一盏西式风格的路灯,雨还在下着,雨水从他的头发流下,蜿蜒至他的胸膛。
浓重的雾气让他不太能看清远处,浑身都是水,身上还沾染了土腥味,章寅疏用力的咬住了唇瓣,他的左脚先前受了伤还未痊愈,此刻被夜里的寒气浸湿,那刺痛又加重了几层。
真是倒霉透了。
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章寅疏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缓缓吐出。
有时候,他还挺讨厌他哥的。
比如现在,他在这颠簸流浪,他哥却会化险为夷。
他的眼睫垂斜成雨下水雾的地平线,心火流浆沸腾滚滚。这世界何其的有趣,无故的参差,成了笔下点墨的几言几语,白的晃眼,亦黑的刺眼。
眸光淬了阴郁之色,章寅疏的嘲讽没持续多久,很快就随着雨一样从空中消失。
要先找一个能避雨的地方,他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拖着虚弱的躯壳朝着雾气较薄的南边走去,那里隐约能看见建筑尖顶拔然而起。
迈着不大的步子前行,眼中一片朦胧,不知为何他想到了书里诗人的赞美诗。
雨是多变又多情的情人,在夜里她有着独特的魅力,就像舞会在夜色下举办会更优雅迷人。
用湿透的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眼睫上水珠颗颗滚落,像极了一连串从他眼里流出的泪珠。
章寅疏大力按住头部抽疼的位置,呼吸倏然变得急促,在这除了雨声的静夜里,他胸膛中心脏跳声竟覆盖不住悄然响起的耳鸣,颅内的绞痛一阵比一阵强烈,侵蚀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一个星期前他被一个伙人牵连,被绑架到了边境,越过了国界,经过几番转手,最后被送到了黑利欧港。
买下他的是一个信教的邪教组织,专爱用孩童祭祀,而他则是4天后的祭品。
在被这些人关在牢房前,他的嘴里含着一块很小的菱角锋利的碎石,身上有着刀片,还有一细瓶的毒药。
那牢笼里除了他以外,还有3名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一男两女。
从他们的口中得到了些情报,在发现守门的人脑子不太灵光后,用了些暴力的手段成功驯服了这三个小孩,在第3天的夜里,从门缝里抽出预先藏好的小刀片。
“她们假死的时候,你把我的头往墙上撞,我会叫出声,等守门的人过来,听到我的指令,攻击他”
用着不常规的方法,成功把其中一个看门的人引到了门口,抓着我的男孩抖了一下,我看出了这人在害怕。
可是害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敌人可不因为你的示弱而放过你。
指甲狠狠的扣着他的皮肉里面,对视时,冷着脸提醒他不要发愣,喷出了预先含在嘴里的血,然后喊了句放手。
那个守门人果然冲了进来直奔向那个男孩,我趁守门人的注意力被他引去,故意卖惨表演了一番,然后用夹着刀片的拳头给了对方下身一拳。
还挺恶心的,不过身高不够,只能如此了。毕竟要对付一个健硕的成年人,不用点阴招,可真不容易。
剧痛是使人意识不清的好办法,我凝神锁死了他,让他的神志变得恍惚混乱。
发狠把人扑倒在地,指挥起另外两个小孩一起干活,紧接着刀片划开了这人的喉管,血溅的到处都是,那人的一只眼球滚在墙边,手指在混乱中不小心被划伤了,嫌恶的用对方的衣服擦拭了血迹,舌头舔过伤口,用还算干净的衣布死死的按着才勉强止住了血。
没急着立刻逃出去,他从这人的身上搜出来一部手机,一把小刀,几张纸币。
把这人的衣服全都扒下,他还把对方的皮带给抽走了。
不知道密码开不了手机锁,可以用来看时间聊胜于无,现在是夜晚11点43分。
身后的那三个人不安的抱团站在了一起,把皮带给了其中一个金发碧眼比较壮实的男孩,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扫过,他的脸要比他们干净的多。
维图瓦也就是这个男孩,是和他一样从遥远的地方被绑来的,今年12岁,名字叫维图瓦,是东区北部人,家里没什么钱。
其余的两个女孩,让她们一人拿了件衣服,打不过还可以逃跑,把衣服扔出去能作障碍物用,可以给她们争取点逃跑的时间。
分配好东西后,他让那男孩打头阵,果不其然门口还有一个人守着。
又是一番搏斗,他用刀捅碎了对方的蛋,秉着乘胜追击,送这人下了地狱和他的同伴相聚。
刀刃的冷色被流动的艳红,染的有了邪性,黑头发的女孩躲到了另外两人的身后,唇瓣被牙齿咬的发白,苍白的肤色显得她的脸色更加憔悴惊惶。
她抹掉了脸上被微溅到的血,黑色的眼睛偷瞄着其他人,在和他目光交错时,她立刻低下了头颅,只留一个沉默的黑色发涡。
腿部传来痛感,在打斗的途中他不小心被伤了腿,幸好的是人已经解决了。
经过这两次决斗,体力被消耗了一大半,真是该死。
收起从守门人身上弄到手的枪,他命令维图瓦挖出了这个守门人的眼珠子,并让他把其中一个眼球递给了先前没拿到手的那个女孩,她有着一头很顺滑的棕色长发,眼睛很漂亮,蓝的像宝石,眼里的恐惧并不浓重,看样子已经冷静下来了。
她白皙的手捏爆了那“圆珠”,倒是比身边的黑发女孩要镇定的多,看人的眼神里带着几分矜贵漠然。
重复之前的行为,这次他只从守门人的身上找到一包香烟、一个打火机、一部手机,还有3张钱,把东西随意分了下,最后把这部手机分给了黑头发的女孩。
又交代了他们一番,忍着小腿的疼痛继续逃跑,身后跟着三条笨拙的尾巴,他感觉这有点糟糕。
短短几日,他并不能把他们教导成一个身手灵活的逃命小达人,庆幸的是还算听话。
他深知人多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前面的好运可不会一直延续下去,至于为什么不让他们滚远点,当然是因为他们还有着其他的用途。
跑了没多久,事实证明果真如预想的一样,他们的好运用完了。
在半路上他们被三个修女发现,一声声叫喊尖锐的穿破了夜里的云层,然后一群人追着他们跑,其中那个黑发的女孩体力不支先被抓住了。
剩下的两人,跟着他一起跳下了窗户,在跳之前用手中的枪射伤了3个人,还扔了一把墙灰过去,而抓他们的人一开始还顾及着他们是祭品,手下留情了点,现在是直接撕破了脸皮,身后响起接二连三的枪声,场面十分的混乱。
维图瓦被伤了手臂还能忍着剧痛继续跑,这让他多看了维图瓦一眼,跑在这个男孩的前面,他在这生死之际的时候,竟然想到了他哥。
枪声混杂着血的气味,逃命的时候,时间过的极为缓慢,那些怒骂犬叫交织着一张张狰狞的面孔慢放着一帧帧逼近他。
一切威胁来源于火力不足,他们四个手无寸铁小孩自然也拼不过这些装备齐全的大人们。
是抵死反抗,还是熄火求饶?
这些人的眼里全是恶意和愤怒,就在差点要被抓住的时候,援兵来了,而他刚爬上了廊顶。
原来那个蓝眼睛的少女是当地有钱人家的女儿,她的家人雇佣了一些雇佣兵前来救她。
拖她的福,逃过一劫。
到了这里,按正常发展,这时他可以放下心来,只要联系上家里的人,他自然可以平安回去,但凡事都有意外。就像每个人都会说谎隐瞒一样,这个救了他们的有钱人家,居然是本地还算有名气的黑家,最爱黑吃黑。
那个女孩只是家族的弃子,是用来打响吞并对方势力的一个倒霉蛋,至于营救她不过是顺带的事,她的身份并不像她之前所说的那么平淡。
被迫在她家住了3天后,他打听到这有钱人家打算把他卖给一个有恋童癖的富豪买家,以谋取高额利润。
真就前有狼后有虎,没完没了。揉了揉眼珠,有些发痛,他对着镜子一看,眼里红色的血丝往瞳孔聚拢。
在快到交易时间的前一天,他摸黑着放了一把大火,火焰凶猛洪起般照亮了黑夜,他躲在高度的一角看底下的人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到处乱转,心里拍手叫好。
只可惜这火应该坚持不了多久,他看到水车来了,还有慌忙逃到庭院中的女孩。
离开水的鱼会疯狂挣扎,在水里会安然摆尾,但有的鱼却很特别,它们就算在水里也活的像在陆上,为此它们会做出很多不能用常理来推测的举动,比如她的馈赠。
她给了他一把钥匙、趁手的武器、钱,并协助他放了这一把焚家的火,固然这其中有他的引诱,但她意外的清醒。
不知道另外的那两个人怎样了,她会像帮他一样,也把他们放了吗。
趁乱悄悄地溜了出去,在溜出去的路上他遇到了一个同样在逃跑的男孩。
这个红发的男孩说,自己叫阿莫森,可以叫他阿森,是被人迷晕后绑过来的。
看了眼对方手里的枪和后背的包,倒是准备的齐全。
没有相信对方嘴里说的话,要不是情况危急,他对这人的装备还挺感兴趣的,对视一眼勉强达成了合作,接着联手逃了出去。
而后开始了流浪的日子。
在这期间我试着去联系家里的人,但是没什么进展。很奇怪的情况,不过转头一想这其中曲折难保没有大哥的运气在作祟,就是不知道他还要接着倒霉多久。
烦闷的骂了一句脏话,章寅疏感觉越来越冷了,湿淋淋的衣服紧紧地黏住皮肉,打了个冷颤,眼皮越来越重。
雪上加霜,他似乎患上了感冒。
雨渐渐转小,在散开的薄雾中隐约看到了一栋三角顶的房屋。
章寅疏眼神微闪,抓紧了口袋里的武器,缓慢地走入那雾气中。
屋里没有人,借着月光勉强看清了屋内的情况,是一栋废弃了有段时间的房子,灰尘已然给它披上尘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味。
一楼很空荡,只有几件无用的家具,视线停在楼梯的上方,雨水在脚下汇成一条绵长的径流。
未知是恐惧的来源,章寅疏深懂此话的道理,失灵的电器,灯泡已坏,屋子安静的唯有他的喘息声在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