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了几秒，才听见迹部的声音，轻得像雾：“……不知道。”

阿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左手——因为契约，这只手的掌纹一直是迹部的，清晰的事业线和生命线，像他永远骄傲的样子。阿沥终于鼓起勇气问出自己最想问的“你当时是怎么想的？选择了要回去”。

迹部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阿沥抬起头望向窗外，“我很感谢能遇见你。以前我被人欺负只会哭，连争取都不敢。是你教我要把客户资料攥在手里，教我‘自己的业绩凭什么让给别人’。我从前只有然然一个朋友，自你到来之后，我再也没觉得晚上回家的路很长。”

阿沥的声音突然哽咽，眼泪砸在窗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留在这个没有网球部、没有你队友的地方。你的发球，你的‘圆舞曲’，你的朋友和奖杯……你的未来应该在网球场，而不是困在我这具三次元的身体里。”

客厅里陷入长长的沉默，久到阿沥以为迹部不会再回答，才听见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湖面的月光，却带着藏不住的温柔：“你在三次元值得更好的——不要再因为怕得罪人委屈自己，不用再因为膝盖疼偷偷贴膏药，你能有更多朋友，能打自己喜欢的网球。”

迹部顿了顿，声音里多了点笃定，像在许下一个跨次元的承诺：“我现在可以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了——我永远都不会忘了你。”

终于还是到了分别时刻。夕阳把湖面染成金红色，像铺了层碎掉的霞光。阿沥和迹部并肩走着，脚步慢得像在数地砖的纹路。早上出门前，他们约好了：到了解除契约的地方，她目送他离开，谁都不许回头，谁都不许哭。

走到湖边的柳树下，迹部的身影慢慢变得透明，从脚踝开始，一点点融进湖面上的光里。阿沥在心里一遍遍地说：“他回家了，能打网球了，这很好，真的很好……”

目送着迹部一步步离开的背影，阿沥蹲在回廊上，双手攥得发白，肩膀剧烈地颤抖，却死死咬着唇，没发出一点声音——她以信念强抑内心翻涌的痛楚。不哭绝对不能哭，这是答应了迹部的！

突然，一阵风掠过，携着漫天的玫瑰花瓣——原是湖边活动的人不小心撒落的。一片艳红的花瓣轻轻飘落在阿沥摊开的掌心，微微颤动，宛如一颗跳动的小心脏。

就在这时，阿沥突然感觉到左手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痒——她低头看去，原本属于迹部的掌纹，正一点点褪去：清晰的事业线慢慢淡成浅痕，挺直的生命线弯成了她自己熟悉的弧度，最后留在掌心的，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浅淡又细碎的纹路。

契约解除了。

那丝痒意顺着指尖蔓延，化作尖锐的刺痛。阿沥猛地攥紧拳头，把那片玫瑰花瓣按在胸口，眼泪终于决堤。

岸上传来动人的旋律，是《最后一页》，歌词顺着风飘过来，裹着玫瑰花瓣，落在阿沥的耳边：

“想把你抱进身体里面，不敢让你看见，嘴角那颗没落下的泪……如果这是最后的一页，在你离开之前，能否让我把故事重写……”

而此刻，二次元的冰帝学园，迹部站在熟悉的网球场上，手里握着他的专属球拍。可他终是忍不住，猛地回头——眼前没有寄望亭的回廊，只有霓虹国的灯火，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闪烁，像他永远也望不到的、三次元的晚霞。

……

他没回头，她也没落泪。

他们都遵守了承诺，却也都在心里，把那句“再见”，说了无数遍。

阿沥慢慢站起身，擦干眼泪，把那片皱巴巴的玫瑰花瓣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夹层。她抬眸望向湖面，夕阳已悄然沉落，唯余一抹橘红余晖。

阿沥知道，迹部会在他的世界里，继续做那个骄傲的帝王，赢下一场又一场比赛，在冰帝的网球场上，把“迈向破灭的圆舞曲”展示给所有人看；而她，也会带着他教的勇敢，继续在三次元里，好好生活，好好打球——就像契约里没写，但内心约定好的那样，活得出彩，才配得上彼此的羁绊。

有些告别，不用说出“再见”；有些羁绊，哪怕跨着次元，也会留在掌心，留在成长的每一步里——那是他送给她最好的礼物，也是他们这辈子，最珍贵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