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用品店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光线斜斜落在货架第三层，那支红黑配色的限量版球拍像裹着一层流动的光——碳纤维拍面泛着哑光黑，拍框边缘勾着一道亮红。阿沥摸到拍面，就被那微凉的质感触动到了。

“就这只！”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迹部的声音在身后漫不经心地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眼光总算没太差。”

阿沥抿着嘴笑，没接话。付完钱转身时，店员举着激光刻字机跟上来：“美女要不要刻个字？纪念日或者名字缩写都行，免费的。”

“刻字？”阿沥盯着球拍白色的橡胶握柄愣了一下。那握柄缠着手胶，纹路清晰，像片等待落笔的空白纸页。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轻得像羽毛，却瞬间挠得她心头发痒。

“俗气。”迹部的声音立刻砸过来，带着惯常的挑剔，“好好一支球拍，刻些歪歪扭扭的字，像贴了块劣质补丁。”

阿沥没反驳，只是抱着球拍走出店门时，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握柄的胶带缝。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羊，脑子里全是那个网球拍——迹部属于二次元，自己属于三次元，共用这具身体却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连并肩站在球场上都只是幻想。要是……要是能在这唯一共有的东西上，留下点属于“他们”的痕迹呢？

“刻字”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疯长成藤蔓。接下来的几天，不管是跟客户聊方案，还是晚上躺在沙发上揉膝盖，阿沥总会想一些有的没的——想起他们一起应对难缠的客户，一起看过的电影吃过的饭，想起全体会上说出“这是我们应得的”时，自己心里翻涌的热。

某天傍晚，阿沥翻出抽屉里那把拆快递用的小刀——刀刃有点钝，木柄磨得发亮，是她用了三年的老伙计。

“那个……”她抱着球拍坐在沙发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想把咱们名字的首字母刻在握柄上。”

空气安静了，久到阿沥以为迹部没听见，刚要再开口，就被他带着点僵硬的语气打断：“你倒是很大胆。”迹部的声音比平时沉些，像含着块没化的冰，“本大爷的名字，从小学时起就只出现在奖杯和签名板上，可不是随便能刻在这种地方的。”

阿沥的手指捏紧了小刀，指节泛白：“可这球拍是咱们一起赢来的啊。”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怅然，“我知道……知道咱们有次元壁隔着，平时连好好说句话都要借着这身体，而你总有一天要回去的。我……就想……就想留下个真能摸到的东西，证明你在这儿过。”

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像怕被风吹散。

迹部的声音更沉了些，像被晚风拂过的湖面，波澜藏在底下：“……随你。”

阿沥的眼眶有点热，她赶紧低头，用指腹擦了擦拍柄，确定没有灰尘，才握紧美工刀。刀刃陷进木头的瞬间，阿沥的手突然抖了一下——怕刻歪了，更怕自己这点小心思在迹部眼里真的很傻。阿沥先刻下一个小小的“L”。笔画歪歪扭扭，边缘还带着点毛边，像个没长开的嫩芽。她反复划了两下，想让刻痕深些，指尖却被刀柄硌得发红。

“好啦，该你了。”她把刀递到右手边，明明知道迹部并没法真的接过，却还是下意识地做了这个动作。

迹部没说话，但阿沥能感觉到身体里那股熟悉的力量涌了上来——看着迹部右手稳健地拿起美工刀，角度调整得刚刚好，刀刃切入木头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个利落的“A”很快成形，收尾的地方带着点向上的弧度，像他嘴角的一抹弧线。

两个字母挨得很近，“L”的尾巴轻轻勾着“A”的边，像两只靠在一起的小兽。

阿沥看着那处刻痕，突然笑了，鼻尖有点酸：“你刻得真好看。”

“那是自然。”迹部的语气又恢复了骄傲，可阿沥听出来了，那骄傲底下藏着点别的东西，软乎乎的，“不过你的‘L’歪得像只被雨淋湿的麻雀，回头得练。”

“以后打球，就用它了。”阿沥在心里轻声说。

“哼，别拖本大爷后腿。”迹部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傲气。

阿沥重新缠上手胶，白色的纹路一圈圈绕上去，把那两个字母严严实实地藏了起来。握拍的时候，指尖能透过布料，隐约触到那微凸的刻痕，像触到两颗靠得很近的心跳。

阿沥站起身，在客厅里试着挥了挥拍。风声从耳边掠过，拍面划破空气时带着轻微的呼啸，像谁在跟她说“加油”。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球拍，突然觉得，这哪里只是一支球拍啊。这是他们跨过次元的证明，是藏在日常里的默契，是他的骄傲和她的温柔，终于找到的那个刚刚好的角落。

下班回到家，阿沥膝盖传来熟悉的钝痛。她扶着墙坐下，额角渗出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