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梦衡眉眼弯弯，轻笑着道：“这下也算是对这样的场合祛魅了。”

他自己参与类似活动的次数未必就比乐玉案多多少，只是心态和乐玉案截然不同。

小乐同学还带着学生的青涩与单纯，而靳梦衡自己，虽然也没真正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但因为家里的大小事务一直都是他做主，所以到底比同龄人多了几分练达和成熟。

“祛得够够的了。”

小乐同学露出大彻大悟的表情，一饮而尽杯中温水，吐了吐舌头，觉得酒精真不是个好东西，饮过之后口干舌燥不说，喝白水都有股子怪味。

他微微皱眉，接着道：“得承认，这圈子里大佬确实比比皆是，有些一开口就让人心悦诚服，获益良多。但，混子也实在不少。”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尾音放轻，语气里满是无奈。

靳梦衡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宴会厅一侧休息的沙发旁，一对男女仗着光线昏暗，动作愈发肆无忌惮。

唇齿相依，吻颈相交……这样的肢体语言、亲密姿态，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实在有些不合时宜。

但，在这样的场合里，却不太叫人意外。

周围未必没有人同他们一般注意到那边的情况，可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左右也只在此处缠绵几分钟而已，之后就该转移阵地了。

“……刺激这么大？”靳梦衡见乐玉案沉默了许久，有些意外。

“刚刚的男主角，我好像认识。”小乐同学先是叹了口气，后才无奈道，“不久前还跟裴律有说有笑的，瞧着再正经不过。可隔了还没半个小时，就……”

靳梦衡淡然安慰道：“认清人就好，下次碰上记得做好表情管理。”

“唉……”小乐同学有些沮丧，“果然，不是自己的圈子，硬融进去好难啊。”

靳梦衡轻笑一声，“又没让你一定要融进去，认清自己的位置就好——”

“你只是作为律师混进来拉业务的，本就不属于这个圈子，也没人让你一定跟这样的人做朋友。”

“再则，称兄道弟可不意味着交心。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只是你的潜在客户而已……这么想，心里是不是就会好受许多。”

“话是这么说……”乐玉案抬起头，语气无奈又感慨，“师兄，你当初挂证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么？”

“唔……差不多吧，心态可能比你好一点。”靳梦衡在他身边坐下，神色淡然，“要是给我介绍业务，我还能热忱些。如果只是单纯在我面前显摆资本、彰示权力，那我可能只当是买票看表演了。”

“都说顾客是上帝，作为律师而言，在不给你发工资、介绍案源和客户的情况下，顾忌那么多做什么？律师这一行又不吃什么娱乐圈封杀那一套……只要爱惜好羽毛，专业能力够硬，纵然高端业务做不了，批量的、琐碎的业务也有很多，赚多赚少而已。”

靳梦衡坦然道：“不排除有些人想要走捷径，但，那又不影响我的选择。”

好比他自己，说来说去，也不过是这声色场中的过客。

若不能保持清醒，身处恶与非恶边缘的人，很容易就会迷失自我，忘了自己的来路与目标。

上升需要不断地努力攀爬，而下落却只需要轻轻一跃，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眼界当然也很重要……只是有时候，人需要的不仅仅是眼界，还得有能在纷繁复杂的社会中坚守初心的自定力。”

乐玉案深吸一口气，无奈感慨，“靳师兄，你也就比我大了一岁，怎么感觉我们的阅历至少差了一倍……”

“别说你，有的时候我都觉得他跟我一般年纪，滑不留手的。”

裴钰州缓步而来，对上二人的视线，很是无可奈何地笑了一下。

“裴哥你这话说的。”靳梦衡笑着摇摇头，晃了晃手中没拆封、安全指数拉满的矿泉水，打趣道，“倒是让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把手上的水给你。”

裴钰州垂眸看了一眼乐玉案手中的纸杯，接过水在手上轻轻抛了一下，轻笑着问：“知道为什么，你拿到的不是矿泉水么？”

乐玉案仰头，一脸茫然地晃了晃脑瓜子。

“你瞧，这可是真的一点防备心都没有。”裴钰州包容地笑了笑，“说不定，里面加了亿点点益生菌？”

乐玉案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他不可置信问：“……真的么？”

“谁知道呢？”靳梦衡似笑非笑道，“或许你长个教训后，就不是。”

“难怪我的是温水呢，我还以为……”乐玉案小声嘟囔。

“以为什么？”靳梦衡歪头轻笑。

“没什么……”

乐玉案有些恼羞成怒，却又怒不起来，只低声委屈接话。

靳梦衡垂眸，亦感慨亦促狭道：“多长点心眼吧，师兄弟、校友之间的关系没你想得那么纯粹。”

至少，不全然是。

就靳梦衡自己知道的，不少学校校会、院会的干部拉赞助，之后所谓“投桃报李”，就会从亲近的师弟师妹们身上下手，反手为他人攒局子、拉皮条……从来不曾见过的自然是好，真遇上一次也够呛。

老话说得好，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靳梦衡看了乐玉案一眼，状似随意道：“当然，对裴哥来说，憨憨的，也挺好。”

裴钰州拧开水，一口饮去十分之一，才扯了扯嘴角，“怎么就挺好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起码短期内，带教和实习生之间，不用担心遭遇信任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