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范大人没能堵到好友。
洛将军借着席散前几位大臣过来告辞的空隙,尿遁了。
这一晚的酒他一开始喝得委屈,后来却越喝越不对劲,总觉得自家好友在憋着坏,当然不能让他得逞,于是找到机会撒腿就跑。
他没有回府,也没有入宫,而是去了庆庙。因为曾经赐号苦修的那层遮羞布还在,如今洛将军虽然重回朝堂,还是会每月初一十五循旧例去庆庙走个过场,焚上一炷香,祈个虚无缥缈的福。
庆庙中他住过的小院还留着,只是曾经的狱卒燕小乙被他废去武功,曾经的调停者宫典被贬定州,曾经苦劝他放软身段的侯公公如今无需再劝。
物是人非。
庆庙远在京郊,洛九挑僻静的小路慢慢溜达着过去,因为夜色已深,路上没有行人打扰。他这一晚喝得不少,脚步都在打着晃,走得七歪八扭。
——如果庆帝知道他亲封的苦修士每次祈福的内容是愿陛下早登极乐,会不会被气死?
——唔,前面好像有岔路口,要拐进小巷子里,千万不能让安之逮住。
他散漫地想着,步伐微偏。
恰好让过了一支极速飞来的铁箭。
箭矢带着刺耳的尖啸,擦着颈侧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剧痛尚未炸开,一股阴寒的麻痹感已顺着伤口瞬间蔓延。箭上有毒!
洛九鼻尖腾起白雾,酒在刹那间醒了。可惜被箭上的毒素侵蚀,他的身体略显迟滞。
嗖嗖!
破空声再至,另外两支势大力沉的重箭,一左一右封死了闪避的路线。千钧一发之际,洛九足下凌波一转,身形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醉汉般的踉跄姿态,险之又险地让过了这夺命的双箭,衣袂被劲风带起,猎猎作响。
然而,这三支铁箭,不过是杀戮的序曲。
嗖嗖嗖嗖——!
连环弩箭如同骤然腾起的嗜血飞蝗,密密麻麻,遮蔽了本就黯淡的星光,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呼啸,铺天盖地般向他倾泻而下。
——那三支箭,似乎有燕小乙的风格。
——这样的重弩,是管控严格的军械。
——京郊数里,居然能埋伏军阵刺杀!
只是冰冷杀机笼罩下,洛九此时来不及思考太多,仅凭本能躲过第一波集火,身形一动就朝着箭矢飞来的方向贴地奔袭。
逃跑从来不是他的风格,第一反应,就是迎战!
洛九身形疾闪间,硬接数箭,不顾被箭雨划伤,兔起鹘落切入战阵最外围的箭手身边。这些人一看就是军中精锐,即使死神就在眼前,也丝毫不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神情漠然地完成最后一次发射。
没有防守,只有进攻。
双方皆是。
这场精心编织的杀局等的就是洛九,对他的战力有充分的预判和准备。所有的布置,所有的节奏,所有悍不畏死的搏命,皆是针对九品巅峰强者的规格。或许从婚宴灌酒那一刻,对他的削弱就已经开始了。九品又如何?蚁多咬死象!
他们高估了洛九。他重伤跌境,如今哪里还有九品实力呢?
他们也低估了洛九。他不是第一次在醉后遭袭,被人下毒更是家常便饭,无数次徘徊在生死边缘,早已习惯做好万全的准备。
只见华服玉带的青年袍袖微掀,袖中的一粒药丸就精准落入了口中,入口即化,登时解了八分毒性——那是小范大人费尽心思特制的解毒丸,揪着耳朵逼他毒抗奇低的好友务必随身携带。所以洛九即使为赴婚礼换上了繁复贵重的礼服,也还是将之藏入了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