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米利安的视线落到木盒里的云朵钥匙上,“你们说我要把钥匙放进公告里,增加可信度吗?”
佩尼洛普还在阅读纸上的文字,维塔的脑中蓦地显现出一个场景来。
她看到自己半趴在桌上,眼睛半闭,她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沉重如同湿了水的棉花,竭力想要驱动四肢和躯干却徒劳无功,全身的力气只维持在不让眼睛完全阖上,她的视线中央出现了祝愿的脸,后者浅棕色的瞳孔中倒映出了维塔自己的,她看到自己的眼皮不断下落,伴随着那几声呢喃着的“睡吧”,她的上下眼皮最终重逢。
这是她曾经的记忆,在明螺号上,在祝愿房间里。她听到模糊的海浪声,感受着透过舷窗洒在自己脸上的阳光,温暖干燥。
金怀表的指针滴答声还在她耳中回荡,那只怀表如今就被放置在距离她脑袋不远的桌面上,将原本在意识海中浮沉的维塔拽出了水面,透过眼皮的缝隙,她看到了站在床边的祝愿。那身古朴特别的衣装曾经代表着祝愿外乡人的身份,如今却显得格外危险神秘。在确认维塔已经失去意识之后,祝愿从床底掏出一只皮箱,打开搭扣后,从里面掏出了几张纸开始阅读。
这是维塔自清醒后第一次回顾自己当时的记忆,她一直知道,人体的视觉与大脑是怎样具有潜力的东西,它们能按照潜意识记录下很多当事人自己都不曾意识的画面,封存在记忆的馆藏中等待主人翻阅。
从维塔的视角自下而上去看,随着祝愿的视线沿着纸面下移,她的眉头越皱越紧,眼中的疑惑与不耐逐渐加重,她深吸了口气,将所有的负面情绪随着呼吸吐出,又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她将那张纸撕开,扔在了桌上,低声说了句什么。维塔仔细分辨了一下,那好像是一句,“老不死的。”
那张纸的碎片落在了维塔眼前,模糊的视野像冬天玻璃上的雾气,透过那薄雾,她努力想看清上面写了什么——“速归。爱你的母亲,莫里埃达。”署名之下是信纸的暗印,似乎是一只鸟的样子。
原来祝愿的母亲也是越冬鸟组织的成员吗?
维塔注视着一旁活动的祝愿,看着她将房间里所有的东西收进皮箱,包括桌面上散落着的信纸碎片,在感知到祝愿的视线划过她的脸之前,她阖上了眼睛,并保持住眼珠的静止状态。一阵细微的风掠过,那是祝愿伸手拿起了那只金怀表。
失去了视觉,维塔的意识逐渐滑入昏沉的怀抱,她感觉自己被抱起,放进了什么狭小的空间中。
“再会,维塔。”那语气异常亲呢,仿佛她们是许久不见的密友,“我们终会在温暖的春天相见。”
柜门关上,落锁,所有的声音都随着祝愿的脚步远去,维塔彻底晕了过去。
脑海中的回忆结束,维塔醒过神来,对面的佩尼洛普已然结束了阅读,正用水笔在纸上写写划划,应该是在做措辞修改。而塞米利安,她正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的脸瞧,两厢视线相交,塞米利安忍不住笑了,“怎么了?你也有神游的时候?”
“莫里埃达,”维塔吐出这个名字,“莫里埃达是祝愿的母亲。”
“什么?”正在伏案的佩尼洛普猛得抬起头来,“你说的是莫里埃达?”
“是的,”维塔点点头,“我回忆了当时在船上,遭到祝愿袭击的时候,看到了信的署名。”她将记忆的片段悉数告知了二人。
佩尼洛普的表情十分凝重,手指在桌面上不规律地敲着,她开口道,“根据我的了解,莫里埃达是越冬鸟组织的首领,她们最活跃的几年,我们捕获了几次她们的通信,莫里埃达的署名主要是出现在发号施令的信件中。”
“灯塔。”塞米利安喃喃道。
“什么?”维塔抬头望向靠在桌旁的塞米利安。
“灯塔,”塞米利安解释道,“莫里埃达在古语中,是灯塔的意思。这个词语在冬城以北的某些部族中仍在被使用。”
佩尼洛普冷笑出声,“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她们的所作所为也能和灯塔扯上关系?”
塞米利安继续讲述道,“若是按照古语来发散,我记得曾经有一本书中记录了古语文化中的某些传说故事,据说,旧时的人类曾在大陆的边沿树立起高高的灯塔,以此作为文明的边界。不仅有海洋,更有群山,灯塔常亮,用来指引迷路的旅人回家。”
“好一个回家,”佩尼洛普严重冷色更甚,她开口命令道,“鲍伊尔。”
维塔立刻从座位上站起,等待长官的下一步指令。
“将这份文件拿给我的秘书,让她尽快联系报社,明早我要在报纸上看到它,”佩尼洛普将修改好的文件递出,“按你的计划进行,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进展。”
“是!”维塔肃立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