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做的。” 伊莱亚笑着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那你的腿......?”维塔看向伊莱亚的双腿,那天初次见面时,她就发现伊莱亚行动迟缓,她还以为是其它慢性病或是体重导致之类的。
“没错,”伊莱亚猜到了维塔的想法,“那天湖水很冷,她也是冷的。很重,真的很重。”
“我花了很大力气才把她拖上来,她的脸色从没有如此苍白过,了无生气。从前她和我常常吵架,有时候甚至打起来,她的脸总是那样激烈得红。”
“我想,既然卖掉木屋已经成空,那她是不是就愿意成全我了呢?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执着于切断和那栋房子的联系,明明我们从小就在那里长大不是吗?我们最美好、最无忧无虑的日子都是在那里度过的。”
“在得知她要出售的时候,我曾找她谈过,我恳求、我几乎是跪下来求她不要那么做。虽然在母亲故去后我们很少回去,但那几乎是保存着所有与母亲相关回忆的地方了。她怎么可以啊......”伊莱亚常用的笑容弧度僵在了嘴角,眼里涌出复杂的情绪,有恨吗?有悔吗?有怨吗?
“那天我去找她,本来是想再找她谈谈,却看到她上了那个中介的车。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们是要去木屋,于是我进屋拿了她的车钥匙,开了她的车远远跟在她们后面。为了不被发现,我开得很慢,并且在距离木屋有一段距离时就停下了车,想走到屋子外面听听她们要谈什么,再考虑如何劝她放弃。”
“但直到我到达木屋边上也没有看到她们的车,突然想起她曾暗示过她最近会有一笔钱入账,我就知道坏事了。”
“发现她们的时候,那垃圾正……”伊莱亚停下了叙述,她有些情难自禁,张了几次口都没有成功说出话来。
塞米利安见状,去旁边的桌上给她倒了杯热茶。
将茶杯捧在手心,伊莱亚沉默了一会,才继续开口,“我决定救她上来,即使我们不再亲密,甚至生了嫌隙,即使她口口声声说不再把我当妹妹,还要卖掉屋子。”
“我稀里糊涂的,冰冷的湖水也对我理清思绪没有任何帮助,也许是本能驱使,我把她拉了上来。但就在我们上岸的时候,我就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做了。”
“你们要说我冷酷无情吗?居然用已经离去的姐姐的尸体做文章。”伊莱亚红肿着眼,又挂起了熟悉的笑容。
众人久久不语,伊莱亚摇了摇头,低头盯着热茶蒸腾起的雾气,“我不后悔。”
“至少我留住了屋子。”
“你有想过……在被你救上来的时候,她还活着吗?”
伊莱亚闻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没有言语。
*
“你说伊莱亚的车就停在路上,老鲁珀回去的时候看见了吗?”塞米利安走在维塔的身侧摇头晃脑。
“也许吧。”维塔吐了口气,“真是神奇,明明是仇人的两人,居然在没有交流的情况下,一同保守秘密这么多年。”
“是啊,不过这件事要怎么处理呢?”塞米利安拢了拢大衣的领子,看了眼手表,居然已经快要7点了!虽然天还是黑的,但街上已然有早起的人开始活动了。
“十年过去,凶手早已离开,伊莱亚是只处理了她姐姐的尸体,还是加速了后者的死亡进程,全部无从考据。但伊莱亚的行为依然需要追责,等天亮了,我们就去和冬城警署反馈这件事。”
“不过,已经十年,按律法来说早就过了追溯期,看看冬城警署怎么处理吧。”维塔接着说。
塞米利安已经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凌晨的冷意非但没有促使她清醒,反而更加让她想念起温暖的被窝。她眯着眼胡乱点了点头表示对维塔的赞同,“都听你的,不过——”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暂时要去赴和被窝的约会。”
维塔无奈地笑了起来。
“你们看啊!”克鲁西拽了拽她们两个的衣摆,这小不点儿从在罗拉家就陷入了深度睡眠,就算是中途被维塔背着换了阵地也毫无所觉,这会儿已经满血复活,她指着远处惊叹道,“是日出诶——这就是冬城的日出吗?”
维塔眯着眼看向克鲁西手指的方向,红日正从远山交界出升起,随着朝霞在大地上一寸寸蔓延,人们一日生活的序章也随之展开,听着不远处传来居民开关窗户的响动,互相问好的招呼声,自行车铃铛的清脆与汽车喇叭的浑厚相互应和,维塔感觉到,整座冬城活起来了。
她揽住塞米利安的肩膀,后者靠在她肩膀上已然闭上了眼睛——“你带着我走吧,我光用腿动就行。”——另一只手牵着克鲁西,沿着河岸向警署走去。
“你真的还要去上班吗?!”
塞米利安的哀嚎淹没在街边小贩叫卖早餐的吆喝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