蘸了墨水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但房间里挥之不去的躁动与烦闷比瓶里的墨汁更加浓稠，几乎压得笔者喘不过气来。她的意识似乎在与笔尖流淌出的文字作斗争，以至于最后一笔险些划透了纸背。

书写声停止后，房间里久久没有动静。她从桌边起身，推开窗想呼吸些新鲜空气，但事与愿违，窗外同样是阴云密布的天气，窗里窗外仿佛隐隐对峙的双方阵营，按兵不动泾渭分明。

她叹了口气，将信纸边角折叠整齐，塞进了准备好的信封里。带着黑色皮手套的指尖从封面上的文字划过，将信封塞进大衣胸口的内袋，指尖又转向桌面上另一张展开的纸条：

计划提前。

落款只有一个字母：Z。

*

虽然说维塔之前的着装都很正式，基本都是按照警署的规定来的，正装笔挺，衬衫剪裁利落，但塞米利安从未见过维塔穿着警礼服的样子。

金色肩章与胸前闪耀的警徽一同映出维塔绿眼中的光芒，将警帽单手拿在腰侧，她正在站在镜前用发油固定她的头发。合身剪裁的警礼服更显得维塔冷峻肃穆，像是一头收起獠牙的猛兽，正休养生息静候出击。

“你知道，”塞米利安站在维塔身后，通过镜子观察着她，“这次的授勋对你的职业生涯来说是一次重大的改变，在获得明尼一级勋章后，说不定你就能直升警长了。”

维塔闻言笑了起来，解冻了她周围刚刚有些严肃的氛围，她的视线与镜中的塞米利安相交，“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距离我坐上警长的位子，可还有好几年要熬呢。”

“这次授勋仪式完成后......我可能要留在冬城了，”塞米利安的双腿不安地交换站立，不知怎么的，她不愿直视镜中维塔的眼睛，“母亲想让我留下来，帮她做一些调查。你之后的计划呢？”

维塔停下了梳理头发的手，转身看向塞米利安，“我要回斯普林，那儿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去处理。”

塞米利安有些难受，她也说不清心里的酸胀感是哪里来的，“我不想我们失去联系，你看，等我们分开后，各自都有成打的工作需要做，忙起来后，指不定没几个星期，你就想不起来曾经还有过我这个搭档了，你——”

“我会给你写信的，”维塔将警帽放在桌上，用干净的那只手搭在了塞米利安的肩膀上，俯下身去寻找塞米利安的眼睛，“一定，我抽空就写。”

塞米利安别过头，不想让维塔看见她有些发红的眼睛，“哈，那我一定也会给你写的。”

维塔揉乱了塞米利安梳好的头发，“那就希望大侦探柯林斯女士不要先忘记我这个身处遥远春城的小小警官了。”

“你是不是把发油抹我头上了！”塞米利安给了维塔胳膊一拳，“我刚梳好！”

“咚——咚——咚——”更衣室的门被敲响了，塞米利安转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她们谁也没想到的客人。

来人也穿着一身警礼服，但显然周甚气场更强些，带着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她在看到开门的人是塞米利安时，笑意便跃上了嘴角和眼尾，带动着眼角的皱纹如同开了花似的，“宝贝安尼，这么久不见，不想我吗？”

塞米利安脸有些发热，“母亲，我都这么大了，你就别这样叫我了，尤其是—”她转过身，对上了维塔有些戏谑的眼神，“还有别人呢。”

维塔在原地敬了个礼，正声道，“柯林斯部长，您好。”

佩尼洛普笑着拍了下塞米利安的肩膀，走进更衣室，向维塔伸出手，“你好啊，佩尼洛普·柯林斯。你就是维塔·鲍伊尔吧，年纪轻轻就很有能力，安尼写给我的信中经常提到你。”她转着圈儿打量了一遍维塔，眼中的欣赏之色溢于言表，“有考虑调职来首都城吗？我们就缺你这样的人才。”

维塔目不斜视，“抱歉柯林斯部长，我在春城还有很多未竟之事，恐怕要拒绝您的好意了。”

佩尼洛普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向了别的话题，“你们知道伊莱亚自杀的事了吗？”

塞米利安瞪大了眼睛，“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们回来作报告那天，警署派了警员去查看情况，却发现伊莱亚已经僵硬了。她们将尸体带回做解剖勘察，确定是自杀。”佩尼洛普叹了口气，“年纪大了，难免容易多愁善感。”

这实在是，不知道如何评价。塞米利安内心五味杂陈，这件事牵扯太多，真相埋藏太久，涉足其中的人之间的情感联结也很难以厘清，不知道伊莱亚作出决定那一刻，是感到解脱还是出于赎罪？最终只能化成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