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江下织造李氏一族被彻底清剿，无数金银财宝从偌大的宅院中搜查了出来。

其金银够澧朝三年的财政开支，贪墨之多，按澧朝的律法当诛九族。

江下之地的官员也罢免多半，砍头流放数不胜数。

一瞬间，江下李氏这一棵大树摇摇欲坠，江下之地暗流涌动，朝廷派去的办理官员死伤数人，有些甚至未到其地便被沿途的土匪截杀。

朝廷上开始出现两派言论。

一为中庸惩治，只收缴财务，罢免核心官员，徐徐图之。

二为出兵镇压，全然不留。

支持其一的不在少数。

澧朝核心权利薄弱，想要调动江下一域的军队绝非容易之事。

江下军部的核心人员不免收受李氏一族的好处，甚至安插进李氏一族的人，很有可能狗急跳墙，不压而反，成为一方雄寇。

夜晚。

在公主府调养的乔润莲收到了父皇的召见，宫里的大监站在府中宣了旨，门外停顿一长列的车马人员。

以前父皇召见都是秘旨，从来没有这般的隆重过。

大监宣完，乔润莲跪地接旨却被拦住。

“皇帝口谕，公主不必行礼。”

乔润莲道：“多谢大监。”

大监看了眼乔润莲身后紧张的众人，道：“公主此行需一人，卜侍卫和侍从不得相伴。”

跪在后面的卜之眉头微蹙，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

乔润莲道：“自然。”

夜风中，乔润莲独身一人上了软轿，一众人马缓缓离开。

大殿内，乔宗还穿着明黄色的长袍，端坐在龙椅上。

一向跟在身边的齐平不见踪影。

乔润莲提裙进殿，缓缓跪在地上，磕头行礼。

乔宗并未阻拦，直到乔润莲直起身，也未叫她起来。

皇位上，乔宗开口道：“叫你来是为了你被劫持一事。”

“我将朝廷的事暗中交付于你，是为让你学习锻炼，练沉稳的性子，没想到你如此急功近利，这一次的劫持，你当真全然不知？还是为了一箭双雕，试探那人对你的真心，连带着收回李氏在江下的权利？”

乔宗叹气道：“你的哥哥手段爆裂，我原想着你性格温柔，处事沉稳，想培养你继承大统，未曾想……未曾想你难堪大任。”

乔润莲跪在地上，掩唇咳了几声，堪堪打断喋喋不休的老皇帝。

见乔宗停了下来，乔润莲才徐徐开口道：“父皇是听取了丞相的谏言，打算对李氏族人行中庸之策？”

乔润莲压下喉间的痒意，缓缓起身。

声音清冷却响彻整个大殿，“父皇是怕了，想向江下妥协？一退再退就是父皇口中的沉稳？”

乔宗沉溺书画逃避朝政，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说他软弱道他无能，乔润莲的两句反问显然猜中了他心里的疙瘩，乔宗捡起手边的奏则砸向站在殿下的乔润莲。

哗啦啦一片白纸劈头盖脸而下，砸在了乔润莲的肩头。

“朕妥协？！朕害怕？！若不是你未小心行事何至于出现如此局面，你为了护那个齐州质子，把责任全部推给李氏一族，我问你，许靖是不是也该杀了！”

乔润莲看向大殿上的人轻声道：“父皇敢吗？一个江下李氏就让父皇如此忌惮，父皇还敢得罪齐州，给齐州起兵之名？”

她看着一脸白色的皇帝，笑了笑，“父皇是想就这样装装洋洋一辈子，等年老退位，再把这个烂摊子交给我和哥哥，让我和哥哥担了亡国的罪责，被后世人耻笑千年？”

“父皇确实工于心计，只不过都用在了自己孩子的身上，你夺了哥哥的权并不是觉得他行事爆裂，而是担心他提早起事，让澧朝毁在了你的手里，你把权利转到孩儿手上也并不是为了培养孩儿，而是觉得我一女流处事软弱妥协，更能延续现在的一片假象，延续到你‘功成身退’。”

乔宗脱力坐回那金灿灿的皇位上，挺直的肩膀终是颓丧下来，他苦笑看向下面的乔润莲：“皇儿觉得这江山交到父皇手里之时还有转圜的余地吗？还不是积病已久，无力回天。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四方割据是早晚之事。”

乔润莲：“所以父皇连一搏的勇气也没有了？”

大殿下，乔润莲一双沉寂的眸子深深看向皇位上满是无助的男人。

乔宗恍惚间觉得自己又见到了那个人，脑海中模糊的人脸在那一双眼眸的注视下逐渐清晰起来。

*

“宗儿今后就跟着太师学习了。”

十二岁的乔宗第一次见到澧朝神龙不见首尾的太师顾叶。

人都说太师顾叶巧言擅政，最会蛊惑圣心，长了一张满是心机的污糟容颜……

可是，眼前的人却生的如同那九苍山上的神仙一般，长身玉立，肤白若雪，一双眼睛看向他时，深黑色的眸子如同一汪清泉，将人直直吸了进去。

向来胆小的乔宗就这样鬼使神差的牵住了太师的手。

座上的皇帝被他的举动逗的放声大笑，“还是太师有本事，比那些个学府里的圣人先贤更能传道受业解惑也~”

乔宗牵着顾叶的手往后缩了缩，头顶上方便传来顾叶清朗如山间晨风的笑音，“陛下不要再逗小殿下了。”

顾叶蹲下身，与年纪尚小的乔宗平齐，轻声问道：“殿下最喜欢玩什么游戏。”

年纪小小的乔宗摇了摇头，“我不喜欢游戏，那些都是小孩子玩的，我喜欢画画。”

“太师傅，我可以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