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十二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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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送走谢琅不多时,就有衙门里仆役敲门送药过来。
仆役在他面前桌案上留下东西便退出去,不忘提醒他趁热喝药,屋子里复归寂静。
虽然姑且看不见,仍能感觉到面前有一热源,散发出不可描述之诡异味道,约是黄大仙携私加料。
展昭伸手去探,似一粗陶海碗,上手颇沉。
不仅味道不可描述,似怕不够他品尝回味,分量更是慷慨。
长痛不如短痛,他默默想,总要喝的。
仰头喝药,滋味十分销魂,本欲干脆些一饮而尽,无奈那粗陶大碗谁不得说声海量,喝到后面又给呛了一口,拼着内息深厚,硬是给他忍了咳强咽了。
咳咳咳,他有些庆幸的想,还好。
还好无人看见,也就无人带着些幸灾乐祸笑容,挑眉嘲讽他自作自受,入火场毫无准备,搞得一身狼狈在此独饮可疑汤药。
放下碗,循着记忆找到方才谢琅留的那杯茶,总算把口中诡异味道冲了下去。
一日三碗,喝到目力恢复,想到这样的日子怕是还要再过半月,不由在心中暗暗苦笑。
他这人对自己的事儿一般不大在意,人前表情始终面不改色,也甚少有人看得出他各种腹诽自嘲。
不过一个人灌药好过两个人灌药,那时浓烟刺目,还好他提醒某人闭眼,否则按那人性子,这种东西必是不可能好好吃下去的。也许尚算万幸?他想。
其实除了这碗滋味销魂的药之外,他面前尚有些别的东西,微微温热,隐约能闻得到糯米清香。
今早忽然起意和谢琅开口要些甜食,是预着某只老鼠上门的。
只是也不知现如今,这人会不会主动过来。
思及此,昨日火场里见到之时就没怎么看的清楚对方表情,不知道气消了没有,若是没消,此时又记起来月余前汴京的事儿,那实在是不太妙。
以往这人闹气,他但凡能找得到人,带些什么吃食去,好赖劝劝给顺了毛,某只老鼠便号称自己大人有大量,不与他计较。
只是如今,他尚且看不见,总不好摸出去找人。况且真的摸了出去,以那人脾气,若是避而不见倒也还算了,若万一和他计较起来翻了此前旧账,在别人地界闹起来总是不太好。
所以他方才亦请谢琅给那人送了些吃食过去,万一当真不过来……那也罢了。
大约是因为此刻眼伤,信函不得写,公文不得看,考虑的尽是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却似心绪畅快舒适了许多,甚至这桩进展缓慢的案子都没惹起他更多烦忧,自离京起数十日奔波的倦惫和心中古怪空落感亦不见踪影。
自己大概算是因病得闲吧?他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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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晦涩,残雪待消。
昨夜到了严州时已是深夜,只能在府衙安顿。
严州府衙客房床硬,白玉堂睡的很不好。
其实从睡前就不很愉快,白某人晨起想想,觉着除了严州这地方与他八字不合以外,大约是因为碰上了老熟人黄大仙,他总觉得上次碰着这老黄鼠狼时就听他说了句什么不好听的,是以此次还没等那家伙说什么,他就把刀拍了出来。
总之可能是因为这老混蛋比较晦气,让他一夜不知都梦了些什么,醒来忘的七七八八,但那不愉快的感觉还在。
然后这种不愉快在他遇上了早晨从展昭那院子出来的谢琅以后演变成了一点暗火。
其实那姓谢的看着模样尚可,做官没什么架子,对他亦是很客气,从昨夜安排来看绝对称得上尽心。对此类无关人等,他白某人一向很讲道理,甚至难得的多了半分良知,思索了片刻自己的暗火因何而起,最后归咎在谢琅和他打照面时的愉悦笑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