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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库小说网 > 【猫鼠】行香子 严州问梅 > 第8章 第 8 章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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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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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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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堂无奈,对着一边谢春染告了个罪:“本不应该让你看这笑话,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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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若不是二爷机警,小女子几人皆有危险了,怎敢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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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个么,盯梢的人也没寻着,正好你在白家再做几日客,改日我安排人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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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州这几日天气湿冷,南厢房内却算得上温暖。铜盆中炭火银红,也不怎么起烟,只在靠近床榻的位置放着,发出微微的亮,将这房中摆设皆笼上一层浅淡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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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面盆中用来洗漱的热水此时已经冷了,也难怪,靠近门窗的位置自然凉的快些。同样靠近门窗的桌案,亦是房内冷清的一处,却仍有人端坐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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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灯如豆,焰光微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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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已经将谢春染送的盐价本子翻了数遍,此刻合了簿子起身,一把推开窗,湿冷夜雾便从外面漫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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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接了盐务案子起,已经过了四十多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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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身从汴京出发,经由泗州到扬州八百里运河水路,再沿长江西行至池州,继而骑马行陆路到歙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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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一处,要查探盐号商行、递送文书与各地方官员、寻相关人等问询取证,到下一处再周而复始。直到过了休宁时,才终于有了几分眉目。原以为北上杭州取道运河便可以回京,中间却出了这么一系列岔子,现在奔波数月余,虽说不是一无所获,却实在离回京复命还差的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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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在歙州时接的驿信,算时间已是半月前从汴京发出的。印了包大人的私印,字迹是公孙先生的代笔,只说开封府上下无事,嘱咐他只身在外跋涉艰辛,饮食勿过简薄,又说冬季枯水舟行不易,切不可为赶路夜中行船。只字未提上月三司参的那几本后事如何,以及近日里朝堂之上又是怎样的暗流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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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若不是那几个参本,他此刻或许已在延州督军,若是战事紧急,亦要上阵杀敌。眼下办这案子,虽不似沙场一般凶险难测,也远离朝堂那波谲云诡,却仍有无数繁复事务和蹊跷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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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月余来,纵是他便服独行,亦常有需各州县官员协助之时,见的人多了,因公务文书不齐而推诿者有之,因他京官身份畏缩攀附者有之。甚至偶见到些个昏庸恶劣的地方官员欺凌百姓,他却已不能似未入公门时那般管尽不平事。巨阙剑不常出鞘,检举官员劣迹的文书他倒已写的不打腹稿。

??许是这一路上所见官场百态令人生厌,又或许是诸多浊世俗务使他透不过气来,在休宁时,他看着新安江上两岸风景清新如洗,却觉得烦忧不止,心中疲惫远甚于奔波月余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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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新安江向下,便从歙州到严州,严州地处三江□□界,顺流向下便是杭州,若是沿兰江向上,则是婺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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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婺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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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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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不愿细究胸中些微悸痛是为何,甚至不敢于那地名上再多想片刻,闭目驱赶思潮顺江流而去,却忽而想起严州似是有位探花在做地方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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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曾在琼林御宴上喝醉了酒,欲借他巨阙一试,又在金銮殿上吟:“欲掷铁笔,且试青锋。斩云中月,眉间雪,酒边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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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狂放之人,不知是否仍有当年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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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心念一动,从休宁发了驿信去严州,却接着在途中被水匪凿船,证物皆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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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终是见到了严州那探花郎,甚至因祸得福,在对方协助下线索日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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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仿佛因着自己这不期登门,已然连累了谢琅考绩……

与他展昭而言,不知到底该喜该忧,但之于那探花郎,恐怕是祸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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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看窗外愈加深重的雾气,只觉得此身如置茫茫混沌,来去皆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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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有人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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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琅一手提了灯笼,又抱了鼓鼓囊囊一团物事:“展大人,一同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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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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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夜赏梅花,后山有个寺庙,其中一颗老梅,今年一直不得闲,还未去看过。”

展昭一笑,提了剑与他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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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琅递了件披风来,原来手中那团物事是两件大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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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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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琅没带随从,赏梅这等风雅事,人多了嘈杂无趣,独自去亦不够圆满,思前想后,院里正好有个展昭,同去岂不妙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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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提灯夜游,沿着小山石阶一路向上,衣摆拂过梭梭荒草,夜露深重,半路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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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想了想,终是开口:“谢大人,这几日多有打扰,展某明日欲前往秀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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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果真捡日不如撞日,若谢某今日不来相邀,展大人便与严州梅花失之交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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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昧一问,谢大人可有意回京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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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琅提着灯笼照路,低头一笑:“实不相瞒,在下并无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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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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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某志不在馆阁,亦不在庙堂,此间三年任满,若能再去个山水清明之处任一方父母官,不比朝堂上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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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一时失语,过了片刻道:“探花郎果然洒脱,只是因着展某的案子,若累大人年末考绩有损,展某有些过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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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琅转头看他,失笑:“原来展大人因此事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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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未及答话,却看面前山路一转,薄雾尽头,寺院灰黄院墙内,一树瘦峋白梅扶摇而上,仿佛无风自动,妍丽而老迈,惨淡却繁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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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琅带笑声音从他身侧传来:“看不出,你这人面上洒脱,心中竟有如此多思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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