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折新安烟波
——云阶月地,关锁千重。
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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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有些微雾气从婺江漫上来,染湿了城中青石板路。
已刮了几日的北风似是歇了,天边几颗星子忽隐忽现,白府上下却是灯火通明,回廊下一众仆役穿行忙碌着,还不时有些笑语从后院里传来。
后院暖阁里宾主三人此刻已用过饭,白福安排着撤了席面,换了茶点上来。
谢春染瞧着自己的两个童子已经悄悄打起了哈欠,微笑着放下了茶盏:“春染此次前来婺州,是有事相商。记得白掌柜一直对江南盐务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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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堂凤眼一抬,兴致盎然:“这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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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的茶叶是桩好生意,锦绣会馆亦有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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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姐这是想与我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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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本,只是如何交换且需算算。盐务账本我带了,白掌柜可愿与我开诚布公,用茶账簿子来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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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堂笑道:“有何不可,谢小姐快人快语,白某自然也不是扭捏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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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本一换,两人一刻也不耽搁,都看起对方的账来。白玉堂在这两人的算盘噼啪声中神游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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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会馆盐务一成生意,换白掌柜五成茶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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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盐务本厚利薄,以一换五,白某可不做亏本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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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一路盐务有五成是我锦绣会馆的生意,白掌柜的茶叶虽则多几分利,可比不得我盐务的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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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以收益论,白某可出两成半,换锦绣会馆一成盐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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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会馆除了白家,于茶叶生意尚有些别的人脉,我念着往日人情,先来婺州拜访,白掌柜当知机会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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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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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州的顾家还等着,白掌柜还价还请爽利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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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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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堂这回沉默的时间略长了些,原本神游天外的白家二爷都回了魂望过来,颇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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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大爷终于长叹口气:“四成,再若谈不拢,白某也实在有心无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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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春染笑的真诚,瞳仁却透着狡黠:“我瞧着白掌柜的绸缎庄也挺好,再加杭州的两间绸缎铺子,小女子念着白掌柜往日照顾,也就不多计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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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盯着自家兄长面色变化纷纭,觉得这景象着实罕见,认真打量半晌,终是噗嗤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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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堂颇为无奈,冲着自家那笑的不合时宜的小孩瞪了几眼,却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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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掌柜若是还要想想亦无不可,这几日小女子总归要在府上打扰的。”谢春染拈了枚蜜饯,笑眯眯等他。
??“不必,就如谢小姐说的,四成茶叶和两家绸缎铺子换一成盐务生意。不过白某绸缎庄的货物,还要借用锦绣会馆江南路的运河线路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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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春染微微挑眉,却没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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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生意能谈妥,又提到运河线路,那便再请白掌柜帮个忙。”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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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白掌柜在江湖上素有威望,前些日子扬州一带有些事儿,不知可否协调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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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体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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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江南路运河线路,我锦绣会馆惯用的码头有十七座,去年腊月时只有十二座能用,闻听有个江湖门派占了那五座码头,不认商会契约。十二座码头于我倒也勉强足够货船调配,但若这情形持续下去,于生意实在大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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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两位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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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堂道:“这作风听来有些耳熟,谢小姐说的江湖门派,莫非叫仁信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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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春染讶然:“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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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堂的帕子掩住两声轻咳,笑道:“哎呀,今日巧了,下午才与他二当家结的梁子,当下还热乎着。料想还需个把月才好上门,不过闻听仁信庄大当家在北边活动,可以先递个拜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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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皱眉看谢春染:“你白日里不是说没和谁节梁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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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春染道:“在商言商,仁信庄与我锦绣会馆月余前有数次摩擦,皆因码头之利起,并没有过伤人之事。且事情出在江南一路,而我此番来两浙是受堂兄之托,严州事情办完后想到距离婺州左右不过两日路程,不如前来拜访白掌柜。若是有江湖中人盯梢是因着之前摩擦之事,且从江南跟到了婺州,这地方和时间似乎都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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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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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和前几日那位展大人的私盐案有些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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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堂抬眉看她,眼神冰冷,却仿佛有火在他漆黑眼底燃烧:“你说什么?谁的私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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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春染略一思索:“官府的事儿,本不当说,但于理契约已成,便应当与白掌柜同进退,于情,小女子现下寄身白家,已然承了两位的情,实无隐瞒的道理。”随之将前几日严州的事儿拣紧要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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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谢春染讲完,白锦堂若有所思,白玉堂眉头紧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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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堂忽然对弟弟开口道:“你和我说说,是为何辞了官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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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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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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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忽然婆婆妈妈的,不想做还要个理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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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你做不做官这事儿没什么要紧,只是我想起来你今日说那于信的‘是英雄怎不上阵杀敌去’,实在有些不放心,你这功夫在汴京也好去松江也罢,都随你。但战场不是说着玩的,可不要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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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