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临时有些事儿,约莫片刻就回来了。”白福面不改色,引着客人落座。
和白福估的没差,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刚又上了几道小菜,几人面前白影一晃,果然见他家二爷施施然从二楼雕窗跳了进来。
白福估摸着大爷能使唤二爷来迎的客,自然该是见过大世面的,况且自己这做下人的,对主家行径更是毋需废话,于是对这白日跳窗的行径一句解释也无,端着笑脸介绍道:“谢小姐,这是我们二爷。”
又转了脸对那跳窗进来后一脸淡然掸衣摆的人说:“二爷,这是大爷生意上的客人,锦绣会馆的掌事谢小姐。”
白某人总算想得起自己是干嘛来的,上来拱手见礼,却并无客套,眉目冷然,语出惊人:“谢小姐,最近可有与谁结下什么梁子?”
“生意上的事儿,不敢说从不与人结怨,却自问从未做过亏心事,不知这位白二爷何出此言?”谢春染盈盈浅笑,一双眼毫不闪避,看向面前锦衣少年。
“方才有人在驿站盯梢,我看有人跟着你马车,又在车轮上做下记号,似是江湖人行径。”
“那白二爷是否看见这人长相?”
“看了个大概,三十余岁精壮汉子,身量不高,粗布短打,肩宽阔面,要比寻常人黑一些。跟上去时这人进了城墙角门下,谢小姐可有头绪?”
谢春染略略想想,摇了摇头,又转头看看身后跟着的两个童子:“可见过如白爷所说的这般人?”
两个童子对望一眼,一人忽而一拍脑袋:“莫不是昨日码头,来揽生意的纤夫?”
“你们详细说说。”谢春染有些诧异,神色肃然。
“咱们从严州来,顺水过新安江,但到了兰江则需逆水而上,若一直走水路则需有人挽舟拉纤。姑娘那会儿在舟里坐着没看见,但是有个黑壮汉子来揽生意的。”
“那时也有别的纤夫来,一般要百钱,那汉子说数日没有生意,只要八十钱便走。”
“但姑娘早先知会了兰溪的别馆备马车在码头等咱们,是以换了马车,未走水路。”
两个童子你一言我一语,白玉堂听得明白,看来是被人盯了一路,若是真走了水路,大约不会有什么好事。他这么想着,目光又转向窗外,看向城墙南侧角门,忽而一笑。
此时日头已然西移,游仙阁的二楼并无阳光照进来。只他这一笑,仿若美玉流光,灿然生辉。寻常人看见他笑,只觉得是翩翩美少年,倜傥风流,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巍峨若玉山之将崩。白福看他笑,却不由汗毛倒竖,他家二爷臭着脸的时候其实也能讲道理,如此高兴的时候却是大大的不妙,仿佛没有哪回不是捅了天大的篓子的。
“看来驿站和马车暂且用不得,请谢小姐随白福去白家宅院暂住,我去探探这是哪路神仙。”
话音未落,二楼雕窗边的锦衣少年已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