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染生得一副清水洗砚的相貌,与谢琅有四五分相似,发间单支珍珠步摇随动作轻晃,映得瞳仁清亮,只是眼神多了些许狡黠。
“展大人莫怪罪,家兄本教我去州府拜会,小女子以为在严州落脚容易落下官眷行商的口实,因此劳烦展大人走一遭了。”
展昭微笑:“谢姑娘果然仔细。其实若非谢大人诚心相助,展某现在仍无头绪,又何必劳烦姑娘到此,展某怎敢不承情。”
按本朝律法,官眷不得在其任区营商。但实际上屡禁不止,各地官员家的私产众多,兼并百姓田产铺面的亦数不胜数。即使身在汴京,某家酒楼商号是某官眷的产业也已经变成了众所周知的秘密,如谢春染这般刻意避嫌的确称得上少见。
谢春染行罢礼便在展昭对面落座,乌檀木算盘放在素白手边,腕间系着一尾金锦鲤熠熠生辉。
“家兄说,展大人查的是私盐,敢问汴京盐价如何?市售为何处所产?”
“解盐为多,每斤五十钱。”
“那展大人可知两浙市售为何种盐?”
“应当为秀州盐居多?”
“果然不愧是展大人,于盐务竟也对答如流。”谢春染展颜一笑。“两浙路秀州盐居多,明州盐及杭州盐亦有。大抵盐价与京师差异不大。但大人可知私盐售价几何?”
“半于官盐,因其无税赋。”
谢春染展开手中卷轴,又从身后取来一本册子。
“大人请看,卷轴所绘是秀州明州盐运路线,这本账册乃是这一年中两浙及江南两路各地私盐及官盐售价。小女子不才,送大人两个线索。”
展昭隐约想到些什么,眉头微展,正色抱拳道:“还请姑娘指点。”
谢春染素白指甲在算珠间上下翻飞,嗓音却比算盘声更加清脆。
“其一,本朝盐税约每斤三十文,官盐五十文中税三十,本五文,运五文,利十文。贩官盐者两成利,利不厚,但为官府办事,仍然称得上一门营生。私盐者市二十五文,本五,运五,利十五。近七成利,可真是门好生意。但私盐多,官盐不免降价,因此市售官盐低于五十文售价的州府区域,必然私盐泛滥。盖因官盐利薄,如无挤兑不会徒然贱卖。
其二,贩盐运输亦有损耗,以严州为例,若是明州盐贩至严州,运五文,秀州盐至严州费三文。虽然只两钱之差,对私盐获利而言仍可接受,但这路途远了近一倍,官兵盘查风险大大增加,聪明的商贾亦不会如此为之。因此,若严州有私盐,当从秀州来。依次类推,其他州府的私盐皆可从运输所费银钱及路途判断出来路。”
展昭心下恍然,不由抚掌赞道:“姑娘的意思是,用官盐私盐价差寻到私盐泛滥的州府,再通过州府位置寻到私盐产地?妙哉!”
谢春染眉眼弯弯:“展大人对线索可还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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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琅这日里,已经判了三桩田宅争端,两桩小偷小摸,审了一个被村民以骗人钱财为由送官的游方郎中。仍有水务的收支簿子待批,乡学新聘的几位教书先生要见。
刘师爷在一旁递了文书来,谢琅见是寿昌县的刑狱申状,又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不由扶额。
“这文书怕是没有两个时辰看不完,大人先歇歇?属下先做了节略来再给大人过目。”
“刑狱状不可假手,”谢琅已然拿了公文在手,忽而抬头,“展大人回来了吗?”
“不曾,但展大人方才差人带了口信,说是今日不回府衙了,迟些染小姐会送证物过来。”
“看来有进展?那甚好。”
“大人可要过目证物?”
“切莫横生枝节,不是师爷原话么?”谢琅盯着手上公文,神情恹恹,“严州这一州四县的案子都看不完,哪里有暇去看开封府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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