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油路冰得刺骨,安然跟着一行人跪成排,身后黑洞洞的枪口抵着脊梁。
她看不清对面男人的脸,只瞧见他皮靴上的暗红污渍,手里那根缠满铁丝的球棒,随着步子晃出冷光。男人的笑声漫不经心,像冰碴子刮过耳膜:“你们杀了我的人,总得有人偿命。”
瑞克脖颈青筋暴起,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卡尔双眼通红,死死盯着那根球棒;达里尔被踩在脚下,喉咙里挤出闷哼。玛姬的手悄悄扣住她的手腕,指尖冰凉发颤,小腹微隆,泪痕糊了满脸,安然视线不受控地往旁边偏,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缩成一团——几步外的那滩血肉模糊的东西,依稀还是认出来那件被血浸透的格子衬衫碎成布条,混着烂肉黏在柏油路上,是格伦,是总爱把袖口挽到小臂的格伦。
男人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脸,最后精准钉在安然脸上。
“下一个嘛就你了。”
球棒带着风声砸下。
铁丝嵌进皮肉的钝痛瞬间炸开,热辣的血糊住视线。达里尔的嘶吼、玛姬的哭嚎混着瑞克的怒吼撞进耳朵,却远得像隔了层水。她想抬手,胳膊重得抬不起来,只感觉到玛姬的手越攥越紧,球棒落下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头骨碎裂的疼,真实得像要把灵魂撕开。
“谁偷了我的车!”
窗外猛地一声喊,安然浑身一颤,惊出一身冷汗。
朦朦胧胧睁开眼,眼前没有什么柏油路和枪口,只有监狱病房的木梁顶,阳光透过破窗洒进来,落在她脸上。
原来是一场梦,安然伸出发颤的手,但是为什么感觉,这么真实。
病房外的动静越来越大,格伦的骂声混着众人的议论声飘进来,卡罗尔也发现了仓库的部分物资不翼而飞。
安然撑着发软的身子下床,刚走到窗边,就看见达里尔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指节绷得发白。
感知到身前的人影,达里尔没有抬头,喉结滚了滚,挤出的两个字又沉又哑,带着淬了冰的戾气:“滚。”
声音落地的瞬间,安然的脚步顿了顿,却没真的离开。她蹲下身,膝盖碾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达里尔这才缓缓抬起眼,视线撞进她眼底的那一刻,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别过脸去,下颌线绷得死紧。
安然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后背。指尖触到他夹克上粗糙的缝线,还有藏在布料下绷得发紧的肩胛骨。她的掌心带着一点暖意,透过冰冷的布料渗进去,让达里尔感受到丝丝暖意。
达里尔的身子僵了僵,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裂缝。他没有推开她,只是把头埋得更深,肩膀微微颤抖起来,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那张纸条的字迹歪歪扭扭,和小时候他不告而别时留下的那张,一模一样。
莫尔走了,虽然知道这是必然,但在这一刻真的来临时还是打的他措手不及。
门口的议论声还在嗡嗡地响,有人咬着牙骂“家贼”,有人压低声音猜测物资被搬去了哪里,字字句句都像小石子砸在地上,硌得人耳朵发疼。但在得知莫尔离开后,也都心照不宣地闭了嘴。
夜晚,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