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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龙谪客[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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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明从冯老家离开,截停盛怀海,双手揣进白羽绒服兜里,化用对段明华的说辞,说:“老相识了,哥们喝一个,人之常情嘛,你家的母老虎知道也不会怎么说的。”

“她不是母老虎。”盛怀海越过他往前走,“我有事。”

六月明在他身后吊儿郎当的喊:“段明华的事吧。”

盛怀海停了步子,转头说:“你要是知道她的消息,请告诉我。”

“我这张嘴,现在只想喝酒。”六月明昂着头,伸出手指,点点被口罩盖住的嘴。

进了最近的苍蝇小馆,点了地锅鸡和两样小素菜,上了三扎啤酒和六瓶老白干。

要把肠子都烧断的架势,盛怀海连干了三杯白的,脸不涂彩,嘴不上色,蓬勃的野精神从深黑的眼眸燎出来。

他人有点蛮,六月明看得心颤,却也没多怕,说:“带走段明华的是个色老头,他名叫冯文希,曾经为花溪的师傅,吞灵之法就是他教花溪的。”

见他这就要走,六月明无奈招手叫他,“你别着急走,我还没说完呢。是福不是祸,说不定冯文希有解决段明华腿伤的办法。”

盛怀海话少,但他不够深沉,他重新归了座,用呆愣和警惕的眼神望六月明。

六月明暗笑他,眉毛轻浮地挑起,说:“别担心,我是好人做好事。”

一说完,六月明又捉摸做样的一拍额头,“啊,想到了,我有一个小小的问题还要问你。”

六月明弓着身,在酒桌摆出黄册子。

“这位引龙的灵士,是你吗?”

“可以是我。”盛怀海毫没心计,也毫不畏惧地回。

六月明的笑意加深,五官都已扭曲,往椅子后一仰身,“酒钱已付,你人我就不留了。”

盛怀海推开彩玻璃门,就见小吴角如个碍事的小石头窝蹲在门边,接二连三地绊倒人。

小吴角抬头与盛怀海对视,一哆嗦,虽然怕,却还是说:“我听到华华的金铃铛声了。你也听到了吧,但你一定不如我听得清楚,有角大仙的耳朵最敏锐。”

“走。”盛怀海朝他挥袖子。

小吴角喜不自胜跳起来,跃到他旁边,牵住他的衣角。

*

段明华套了黑白长衫,高挑合身,细白脖儿挂三串大小不一的白珍珠,头发用珠花高盘,两耳戴一黑一白的菱形耳环,面容浅施淡粉,华美锦绣,如画中的鬼影栖着此夜活了。

被人领带着,她提着亮橘红色的风灯,忍着瘸腿的伤痛,轻巧挪着步子,来到一间点满白蜡烛的屋。

风灯交给关门的人,慢走了两步,她见到正躺在藤椅晃着的冯文希。

冯文希找画中人是是真心。他混到这份儿上,能永葆青春,甚至是成仙,但为了找到那份所欠的记忆,他散出去了大半的灵,成了一具朽木老人。

“你今日来得早。”冯文希观察她半分多钟说。

段明华隐去眼底的吃惊,照着台词念:“没事做就早来了。”

冯文希气息奄奄地坐直,摇摇头说:“像,也不像。你是我的熟人,我根本没法把你当成她。坐,明华。”

段明华点头,落在对面的红圈椅。她不演了,翘起一条细腿晃悠,说:“要不是看到您老这副尊荣,我真以为是花溪在托您搞我。”

“你小妮子。”冯文希笑着骂。

“我也怕花溪,在我跟前别提她。”

正说着,门外来人了,敲门喊:“来了一大一小,说有画中人的消息。”

冯文希喊:“骗子,不见!”

段明华心觉是寻她的,“让他俩进来,随便谈谈吧。”

“进来。”冯文希发话。

不一会儿,盛怀海和小吴角进来,被光亮的烛火一照,仿佛是两个乞丐。

盛怀海单衣拖鞋,长发被一根黑绳乱糟糟的捆成一团,双瞳黑得如两根毒针放出。小吴角则穿得破破烂烂的,被冻得面黑又红。

不过,什么样的乞丐,都没他俩单刀赴会般的气概。

小吴角先问了:“这是怎么个事?”

没有人回答,小吴角颇不乐意,仗着身子小,撒泼胡闹,朝地上一坐,“说啊,说啊,你不说我们今儿就不走了,明儿也不走,大明天有角大仙也不走了!”

领他俩来的人说了,“我家老人思念一位故人,多年寻求无果,就请美女姐姐演一演,聊表慰藉相思之情。”

“盛大爷,色老头要抢你媳妇!”小吴角翻身跳了起来,对着冯文希扮了个鬼脸。

冯文希未婚配,一生童子身,日子过得比和尚还素静,他不与一小屁孩一般见识,眼观鼻鼻观心沉默着。

段明华笑了声,瞄了眼小吴角,又瞄了眼紧绷绷的盛怀海,突然想起六月明说他是醋坛子。

她心里又躁又痒,莫名解释了句:“我是喊他爷爷的。”

然而,被六月明和小吴角的糊涂话影响,盛怀海并没有放松,他带着一星半点的委屈和压迫说:“我家的媳妇,我的新人,凭什么染上你故人的旧人气?”

“误会罢了。”她再次为冯文希解释,却也对他说:“你别气。”

盛怀海进来多会儿了,这才第一眼看妖冶多姿段明华,阴沉沉的眉眼顿时柔了。

有风从小帘栊漏进,烛火拔得如大葱高,一跳一跳,闪得他眼睛疼。

他别开眼,扫到桌上放着的黑白画。那画的场景被段明华演过,现已褪完了色。

盛怀海问:“故人是画上的人?”

“是。”

“我认识你这位故人。他是唱戏的,唱了半年不唱了。”

“为什么不唱了?”

“死了。”

“死了?!我找的竟然是个死人?!”冯文希气得咳嗽。

“不止是死人,还是男人。他叫景旺,别号‘龙戏珠’,我家老人爱他的唱腔,说他‘一嗓裂青云,惊如灵龙降’,让她惦念至今。”

冯希文面露痴然,双手攥着藤椅把手,“你怎么知道是他?”

“二龙红圈椅,他的大座儿。”盛怀海旋身到段明华侧边,左手按住她的肩膀,右手按住她所坐的红圈椅。

冯文希大惊,进而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怎么都不太对劲,原来不是女人,而是男人。

小吴角自觉听到了钱飞来的呼喊,贪婪地舔了下嘴,竖起双拇指,牛哄哄地吹嘘:“找死人,我家盛大爷在行。”

盛怀海有一肚子气,压着说:“我没说要找。”

“要找。”段明华开了口,往后递出一只细软的手,手心轻轻盖在他按她肩膀的手背,眼睛瞧着地说:“我要找。他的药治我的腿。你帮帮我。”

“那好,找。”盛怀海跟吃了放迷药的蜜一样,当即改口,反手攥住她的指头,绕到她的正面,将她扶起来。

不浓不淡的酒气被她所闻。

他的目光陡然又凶恶,大手往她的领口摸,扯断三串珍珠如骰子投了地,冷眼瞧冯文希,“找到了知会你。”

段明华笑了,任凭他带着她走,光顾着看他的背影,竟忘记了看路,踩了好几颗珍珠。

小吴角果然是听到了钱喊,他捡起两颗最大的珍珠,吹了一吹揣小兜里,临走前鹦鹉学舌叫了一遍:“找到了知会你哟!”

人都走了。

冯文希咂着长夜余烬的凉味儿,哼着不在调上的戏词,半梦半醒地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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