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琴酒忽然闷哼一声,猛地蜷缩起来,一只手死死抵住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则用力抓住左臂。
皮肤之下,那些原本黯淡下去的幽绿纹路,像是被火光照亮了一般,又开始隐隐浮现,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带来一阵阵撕裂神经般的、熟悉的剧痛。
药剂的副作用,阴魂不散。
他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额头上刚被烤干的皮肤又迅速渗出冷汗。
牙关紧咬,下颌线绷得像铁石。他在忍耐,用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着那试图再次将他拖入狂暴深渊的力量。
工藤新一刚刚落下的心又猛地揪紧!他立刻将意念转向安抚,如同最轻柔的羽毛,试图拂过他紧绷的神经:
放松……阵,看着我……看着我……别去想它……想想暖和的东西……想想……
他的意念徒劳地围绕着琴酒,却无法真正穿透那层痛苦的壁垒。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琴酒独自与体内的恶魔搏斗,看着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抠进手臂的皮肉里,留下带血的划痕。
痛苦中的琴酒,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颤抖的手,探入自己湿透的衣襟内袋,摸索着。
很快,他掏出了那个密封的金属小盒子。盒子边缘已经被雨水浸得有些冰凉,但他握得很紧。
他艰难地用指甲撬开盒盖。里面那张被塑料膜保护着的照片,安然无恙。
照片上,那块残缺的空白让琴酒的目光长久的停留。
琴酒的目光死死地钉在照片上。
火光下,他墨绿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张照片,里面的狂暴和痛苦似乎真的被那笑容灼烫了一下,微微波动着,一点点、一点点地沉淀下去。
他布满冷汗和痛苦的脸上,神情出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紧绷的嘴角似乎想要往上抬一下,最终却只是化作一个极其疲惫的、近乎虚幻的柔和弧度。
他抬起沾着泥污和血渍的手指,极其小心地、近乎虔诚地,轻轻拂过照片上那张笑脸。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
“……工藤……”
一个极其沙哑、低沉、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他干裂的唇间逸出。
像是一片羽毛,轻飘飘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却仿佛耗尽了极大的力气。
嗡——!
这一声,像是一道真正的闪电,狠狠劈中了工藤新一的意识核心!
他整个“存在”都因为这声呼唤而剧烈震颤起来!
阵……在叫他的名字!
不是在意识模糊时无意识的呓语,而是在清醒的、极度痛苦的时刻,看着他的照片,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新一!
那一刻,什么时空阻隔,什么幽灵形态,什么无能为力,全都消失了!他只觉得自己的整个灵魂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得满满的,胀得发痛,又甜得发涩。
他想回应!
想大声地、一遍遍地告诉他:“是我!我在这里!我听到你了!”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将更加汹涌的、饱含着爱意和回应的意念,疯狂地输送过去,试图用这无声的浪潮将琴酒紧紧包裹。
琴酒似乎真的感觉到了什么。
他抚摸着照片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他缓缓地、带着一丝疑惑地抬起头,那双因为痛苦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涣散的墨绿色瞳孔,再次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正是新一意识凝聚的方向。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空茫的。里面带着清晰的困惑,一种近乎本能的探寻,还有一丝……
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
渴望。
仿佛在寻找那个刚刚呼唤过的名字的主人,寻找那个本该只存在于照片和记忆里的幻影。
他就那样看着,看了很久。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明明灭灭。
工藤新一屏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贪婪地“凝视”着这双第一次如此“专注”地望向自己的眼睛。哪怕他知道,琴酒看到的可能只是一片虚无。
最终,琴酒眼中的困惑慢慢褪去,只剩下更深沉的疲惫。
他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再次将那异样的感觉归咎于自己的虚弱和幻觉。
他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回金属盒子,合上盖子,紧紧地、紧紧地攥在手心里,贴在自己冰冷的心口。
仿佛那是唯一的救赎,唯一的热源。
然后,他再次蜷缩起来,向着那堆微弱却顽强的篝火,闭上了眼睛。
身体的痛苦似乎因为那个名字和那张照片,而变得稍微可以忍受了一些。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那么紊乱。
他太累了,终于扛不住沉重的疲惫和伤痛,陷入了昏睡。
工藤新一的意识缓缓地、小心翼翼地“靠近”,最终虚虚地“停留”在琴酒蜷缩的身体旁边。
他“看”着琴酒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的眉头,“看”着他苍白脸上被火光柔化的轮廓,“看”着他紧紧攥着金属盒子的、伤痕累累的手。
冰冷的雨水还在从屋顶的破洞滴落,发出单调的嗒嗒声。屋外,风声呜咽。
但这间破败腐朽的小木屋里,却因为那一小簇跳跃的火焰,和两个跨越时空彼此依偎的灵魂,而生出了一种奇异而脆弱的温暖。
工藤新一新一不再试图去做任何事。他只是静静地“守”在那里,用自己的意识,无声地环绕着熟睡的琴酒。
他知道,天亮之后,还有无数艰难险阻。组织的追杀,药剂的副作用,未愈的重伤……每一样都可能将他们吞噬。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冰冷的雨夜,在这片废墟般的角落里,他们仿佛又触碰到了彼此。
一个在梦里紧握着照片。
一个在现实外无声守护。
黑夜漫长,但黎明终会到来。而只要还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他们就还有走下去的勇气。
工藤新一的意识温柔地笼罩着琴酒,如同一个无声的誓言,穿透了生死与时空。
我就在这里,阵。
从未离开。
也永不离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