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竹把山药棍从怀里抱出来,用银针快而轻扎进它的鳞片,取了一点血肉。
还没等山药棍感觉到疼,就又被她塞回了怀里。
山药棍打小就是白鹿竹用各种药材和蛊虫喂大的,它的血肉对其他蛊虫来说,诱惑力大得很。
白鹿竹捏着匕首,在乌玉藤鼓胀的筋脉上轻轻划开一道小口;接着将扎着山药棍血肉的银针贴在伤口旁,又在近心端点上了一炷艾条。
没一会儿,筋脉蠕动的频率就变快了,一只长着口器的蛊虫从划开的小口处探出头来。宋羽涅默默往后退了退,站到了只能看见白鹿竹后脑勺、看不到蛊虫的位置。
那蛊虫只露了个小头,像是察觉到环境不对,又飞快地缩了回去。白鹿竹捏着银针的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拿着艾条,慢慢往乌玉藤的身体靠近。
蛊虫感受到身后的灼热,又闻到身前诱人的血肉味,犹豫了一下,再次试探着探出头。白鹿竹极有耐心,直到蛊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要去吸银针上的血肉时,她终于动了。
手腕轻轻一抖,银针“欻”地一下,连带着蛊虫一起扎在了被子上。
“别用手碰,它会钻进你的皮肤里。”白鹿竹提醒道。
左树立刻拿茶碗把那只丑陋的蛊虫收了起来。
“我们少主这就好了?”左芝凑过来问。
“还差得远。”白鹿竹摇了摇头,“这只是他身体里的一种蛊虫,得慢慢来。”
蛊虫刚取出来,林孟秋就立刻给乌玉藤喂了一粒白鹿竹早先交给她的药丸。这种药丸既能护住乌玉藤的元气,又能帮他平衡身体,避免他因为蛊虫被取出而引发毒发。
白鹿竹把乌玉藤身上的银针拔出来:“剩下的等他醒了再继续。”
她根据乌玉藤现在的情况写了药方,林孟秋自告奋勇去抓药,还坚持要亲自煎药,就连乌玉藤醒后喝药,都是她亲手喂的,生怕哪个步骤出了错,既影响疗效,又浪费药材。
乌玉藤本身的底子不错,喝了林孟秋喂的药后,气色明显好了些。
白鹿竹给他把了把脉,确定他的筋脉能承受再次拔毒,便一针下去,又让他睡了过去。
这回白鹿竹划开的是乌玉藤的大腿,从筋脉里逼出的蛊虫,正好让左芝、左树的竹叶青和山药棍饱餐了一顿。
给乌玉藤止血时,白鹿竹笑着说:“换个人,还不一定能把蛊虫养得这么肥呢。”
“今天就先到这儿,孟秋,多盯着点他的状况。”白鹿竹收拾好东西,拉起宋羽涅的手:“我俩趁着天色还早,出去走走。”
林孟秋擦去乌玉藤脸上的虚汗,点头应道:“嗯,剩下的交给我吧。”
给乌玉藤清除蛊虫时,需要全神贯注,一刻都不能放松,生怕前功尽弃。这会儿终于能出来透透气,白鹿竹狠狠伸了个懒腰。
“我们走吧。”
白鹿竹没说要去哪,宋羽涅也没问,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侧,陪着她慢悠悠地往前走。
她记着昨天江上月说的话:在美人阁的经营范围里,有一家铺面是专门做玉石生意的。她和宋羽涅都已经到了要登门拜访彼此的地步,却连一对能拿得出手的信物都没有——正好去那铺子里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玉佩,顺便也逛逛美人阁。
两人慢悠悠逛到玉石店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争吵声。
“刘掌柜,这块玉雕,老太太三个月前就跟你定好了,现在要用了,你却说还没雕好?事儿可不能这么办啊!”
说话的是个穿着蟹壳青直身长褂、外罩深色毛领马褂的男人,他背对着门口,肩背挺得笔直,但是背影都能显出几分倨傲。
玉器行的刘掌柜对着他,满脸都是为难:“马总管,您也知道咱们家的玉器,在整个京城都是数得上号的。眼瞅着要过年了,各家各户都要置办礼器,咱这儿的订单半年前就排满了。”刘掌柜解释道,“老太太要的东西不是不做,是实在腾不出人手啊。”
“刘掌柜,别怪我没提醒你。”马总管的语气冷了下来,“在这儿待久了,别忘了自己几斤几两——这家铺面说到底不是你的,要是耽误了老太太的大事,我看你还能不能在这儿安稳享福。”
“是是是,”刘掌柜的语气带着几分敷衍,“不劳马总管费心,在下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是个给东家打理生意的,职责就是让顾客满意,让铺面的账本好看。”
“哼,知道就好。”马总管冷哼一声,“赶紧把老太太要的东西雕好,送到沈府去。”
说完,他甩了甩袖子,转身就往外走,与门口的白鹿竹擦肩而过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鹿竹站在原地,心里犯起了嘀咕:按江上月说的,这家铺子现在名义上该是她的。可刚才那马总管的话里话外,怎么好似能管着这家铺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