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片刻,何星耀带来的手下已尽数倒地哀嚎。
白鹿竹缓缓收回蛊虫。她本想多让这些小宝贝在外威风片刻,眼角余光却瞥见身旁强装镇定唇色发白的宋羽涅。
他表面镇定自若,藏在桌下的手却紧握成拳,指节泛白,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一身,眼瞅着要坚持不住了。
“何少主,你的人都已躺在这儿了。”白鹿竹轻笑一声,鞋尖漫不经心地踢开脚边一把开了刃的匕首,“我就算在这儿了结你,怕也不会有人知道吧?”
何星耀喉结滚动,强撑着冷笑:“你若动我,家父绝不会放过你。”
他原想伺机挣脱,可刚有动作,缠在他臂膀与颈侧的两条竹叶青便倏然收紧。
蛇身冰凉滑腻,毒牙若隐若现地抵着他的皮肤,仿佛下一刻就要刺入,他顿时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
“唔……那若我杀了你,再拿苗疆藏宝图向你父亲赔罪呢?”白鹿竹歪着头,故作沉吟,“你说,他会不会看在那份图的份上……饶我一回?”
随着她话音落下,竹叶青幽绿的蛇身又逼近一寸。
死亡的阴影如附骨之疽,何星耀额角渗出冷汗,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放得极缓,生怕一丝颤动惊扰了毒蛇。
“噗,瞧你吓的。”白鹿竹忽然笑出声,模样俏皮可爱,像是做恶作剧的孩子:“逗你玩的。我手上根本没有藏宝图,自然也不会杀你。”
“杀了也无妨。”
一旁静坐饮茶的乌玉藤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入流水。
“嗯?”白鹿竹饶有兴致地转头,愿闻其详。
乌玉藤将茶盏轻搁在桌上,目光淡扫过何星耀惨白的脸:“何老板的‘逍金窟’产业遍布江湖,每个档口都由一个子女掌管。这县城人口不多,档口不大,他在何老板心中……值不了几个钱。”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凉薄:
“杀了,再换一个不受宠的孩子来便是。何老板的孩子,本就和他的档口一样多。”
那一眼轻飘飘的,却像在看一粒尘埃。
何星耀浑身汗毛倒竖,他听得出,这人真的想杀他。
一直静观其变的左树忽然开口:“白小姐,您与何老板打过交道。依您看……他是怎样的人?”
白鹿竹眼睛微转:
虚伪、贪婪、阴险、记仇。
“他既认定您身上有藏宝图,即便今日您放过他儿子,他也不会善罢甘休。”左树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怂恿的意味,“除非您心甘情愿将图奉上。”
白鹿竹指尖轻轻点着下巴,歪头,不怎么为难道:“那……杀了?”
乌玉藤颔首:“本该如此。”
“不——!”何星耀目眦欲裂,可话音未落,两道碧影如电闪般咬上他的咽喉。他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已气绝身亡。
“可惜了,扰了我们歇息的雅兴。”白鹿竹轻叹一声,“这客栈是住不得了。”
她环视四周,见客栈中并无几个寻常百姓,便随手放出几只蛊虫。那些原本倒地装死、企图伺机逃脱的打手,顷刻间皆被补上致命一击,她绝不能留一个活口回去报信。
待一切处理妥当,白鹿竹才后知后觉地蹙起眉:
“何老板可以不在乎儿子,但一定在乎面子。我杀了他儿子,等于当众扇他耳光……他会不会下江湖追杀令?”
左芝在一旁嗤笑出声:“你以为你是谁?”
白鹿竹心头火起,这左芝三番两次与她针锋相对,她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了:“怎么,我配不上江湖追杀令?”
为防止争执扩大左树挤开妹妹,温声解释:“阿芝不是这个意思。江湖追杀令代价极高,不是谁都下得起的。若只是您一人,何老板或许雇得起杀手;但加上宋少侠……”
他目光扫过一旁静坐的宋羽涅,“刺杀代价便已翻倍,若再算上我们兄妹,成功率更低,杀手组织开价也会更高。”
他微微倾身,声音放轻:
“更何况,江湖追杀令乃不死不休之局,需请动杀手组织的顶尖人物,价格更是天文数字。以何老板的吝啬……不会为这个不受宠的儿子下此血本。”
“即便他真的下了,”左树补充道,“只要入了京城地界,任何追杀令皆自动作废。”
白鹿竹讶然:“这是为何?”
左树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宋羽涅:“当今天子禁赌极严,京城高手云集,逍金窟这等势力不敢踏足。且京城三百里外有『美人阁』,其阁主多年前曾与何老板有过冲突,当时何老板输得很惨……最终双方约定:美人阁不再扩张,逍金窟势力亦不踏入美人阁地界。”
听他这般说,白鹿竹眼中掠过一丝亮光,倒是对“美人阁”生出了几分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