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左树动手的瞬间,宋羽涅的剑锋也已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肩头。
于此同时,左树饲养的那条竹叶青,如一道翠影般出现在宋羽涅肩头,殷红的蛇信子危险地在他颊边吞吐。
处于风暴中心的白鹿竹却只感到一阵无语:“……汉人接受不了蛊虫疗法,怎么你们苗人也如此大惊小怪?”
见左树神色依旧凝重,她恍然明白了什么,顿时更加无奈:“哥哥嘞,我不是傻子,不至于在你们这些用蛊行家面前班门弄斧,拿蛊虫来害你们少主。”
她说着,掀开蛊盅,“这只是最普通的‘探脉蛊’,专司辅助诊治。”
盅内爬出一只毛茸茸、长着细软口器的蛊虫,体型圆润,色泽温润,一看便知无害。左树见状,缓缓松开了手,那条竹叶青也“嗖”地一下缩回主人袖中,消失不见。
闹了个乌龙,左树脸上并无尴尬之色,只沉声道:“请原谅,关心则乱。”
他既如此说,白鹿竹也只能道:“理解。”
乌玉藤的袖口偏窄,那圆滚滚的蛊虫费了些劲,几乎把身子挤扁,才艰难地钻了进去。
乌玉藤感受到蛊虫在他手肘处轻轻叮咬,不一会儿,蛊虫又慢悠悠地钻了出来。
白鹿竹用银镊子小心夹起它,放入一个干净的瓷碗,往它身上滴了一滴无色液体。不过片刻,那蛊虫便全身僵直,没了声息。
“有意思。”白鹿竹用镊子轻轻戳了戳蛊虫变得干硬的腹部。
林孟秋看出了门道:“它这僵死的模样……和玉藤发病时很像,他身上的毒,到底是什么?”
“不好说。”白鹿竹将蛊虫尸体小心收起,“准确地说,是无法具体界定为哪一种毒。他能活到遇见你,又在你的帮助下化解大部分毒性,本身已是一件奇事。”
她看向乌玉藤,眼神探究又好奇:“他体内的毒,是以一种奇特的蛊毒为核心,混杂了多种药性相冲的其他剧毒。若我推断无误,他第一次毒性爆发时本应毙命,但有高人将一种‘食毒蛊’种入他体内,强行保住了他的性命。”
根据她母亲留下的手札推测,那食毒蛊以毒物为食,入体后便与他体内的复杂毒素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生平衡。
但这平衡极其脆弱,一旦某一方毒性增强或被削弱,平衡打破,乌玉藤便会立刻发病。届时便需外力介入,或削弱强势一方,或滋补弱势一方,方能重新□□。
而这两股剧毒之物长期以他的身体为战场和巢穴,其脏腑经脉所受的侵蚀与负荷可想而知。
也幸亏他找到的林孟秋并非纸上谈兵的庸医,虽不甚通蛊术,却深谙医理平衡之道,竟能凭精湛医术一次次将他从鬼门关拉回,维系住这岌岌可危的性命。
甚至在此基础上化解了部分毒。
“怎样,我说的可对?”白鹿竹再次看向乌玉藤。
乌玉藤迎上她的目光,缓缓吐出两个字:“无误。”他顿了顿,直接切入核心,“你有几成把握?”
白鹿竹唇角扬起,带着绝对的自信:“十成。”
“需要多久?”
“护送我安全抵达京城之后,不出十日,必让你体内余毒尽清。”
乌玉藤没有立刻回应,眸色深沉,显然仍在权衡藏宝图之事。
白鹿竹洞悉了他的顾虑:“我对苗疆藏宝图以及那虚无缥缈的宝藏并无兴趣。我追寻它,只因它是我母亲的遗物。”
“只要藉由它解开所有与我母亲相关的谜团,我不介意将它拱手送给真正需要它的人。”
她向前探身,伸出一只手掌,目光清亮:“成交吗?”
乌玉藤略作思索,补充道:“再加一条。”
白鹿竹收回手,神色不变:“请讲。”
“我们会助你查清你想知道的关于你母亲的所有事情,事成之后,你将完整的图纸交予我们。”
“可以。”
“成交。”
白鹿竹眉眼弯起,笑容恬静温和,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那么从现在起,我们便是同伴了。”
左芝拧紧了眉,小声嘀咕:“……不过是搭伙走段路,叫什么同伴,腻腻歪歪……”
白鹿竹听见了,也不生气,只笑意更深了些:“同路而行,便是同伴。我的新同伴们,想吃什么?这顿我请。”
饱餐一顿,稍作休整后,一行人分成两队,各自登上马车。
憋了整整一顿饭的左芝终于忍不住了,刚钻进车厢便压低声音抱怨:“咱们明明可以直接动手抢!就算她能给少主治病,也没必要顺着她来,做什么破交易!”
左树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力:“治病非同儿戏,岂能强逼?你又待如何?”
“威胁她啊!”左芝理直气壮,“绑了她身边那个小白脸!虽然武功不弱,费点功夫也不是拿不下。他俩都好到住一间房了,我不信拿住那姓宋的,那姓白的会不就范!”
左树闻言,沉默了片刻,而后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叹了口气:
“……我真该捧把雪,好好把你脑子里那些强盗想法洗一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