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二福,他根本就没被守门人看在眼里。
白鹿竹没有急着回答守门人的问题,而是问道:“大哥,你认不认识往县令府送菜的菜农,田磊?”
守门人眼皮顿时耷拉下来,语气不耐:“这是赌场,快活地儿,找人你去衙门找。”说完便要关门。
宋羽涅手掌撑着门,守门人面上不显,双腿暗自蹬地使劲想把门关上,一连试了好几下,大门却纹丝不动。
守门人的脸色更差,不情不愿地开门让白鹿竹等人进门,问道:“去哪层?”
白鹿竹回答道:“一层。”他们要找的人大体赌不起黄金,所以他们没必要去二楼。
守门人扯着嗓子喊道:“一楼新客两位!”
新客意味着未被开发的“猪仔”,守门人话音刚落,暗处就钻出来一个身材瘦小、样貌端正、满脸笑容、走起路来有些跛脚的中年男人。他迎上三人,主动介绍自己。据他自己所说,他叫刘军,是专门负责为新人答疑解惑的引路人。他的年纪看上去只比平百弼大,白鹿竹称他为刘叔。
刘叔极有眼色,短暂交流过后,他精准地判断出三人中真正做主的是看上去有些天真的白鹿竹。但他并没有因此改变谦逊的态度,而是一直保持着谦逊恭敬的态度,引着白鹿竹三人拐过三个弯,来到与刚才一般无二的大门前。
刘叔轻叩门栓,门从里面打开。白鹿竹歪着身子从打开的门缝往里面看,香料的味道先于门内场景触及她的感官。她鼻尖耸动,眼睛微微眯起。
门开得不大,刚好够三人依次进入。
迈入大门,就像跨进另一个世界。
站在逍金窟一层往上望,是金碧辉煌的穹顶,房间烛火通明,赌桌接踵放置,嘈杂兴奋的声音让人不自觉心跳加速。
白鹿竹握紧装钱的荷包,好似迫不及待想要投入到刺激的赌局中。
刘叔照顾到白鹿竹是从来没有接触过赌局的新人,引着她来到人相对较少、玩骰子的赌桌前。这种利用骰子的赌局又叫骰宝,大体分为两种玩法:一种是比大小,三个骰子,四到十点为小,十一点到十七点为大;一种是押单双。这一桌玩的是比大小。
“大大大!”
“小小小!”
“大!”
“小!”
随着庄家一声重合的“开!”决定命运的骰蛊利落打开,三个骰子,一眼就能看出大小。
输的人,或垂头丧气,眼神空洞,好似支撑身体的脊柱被抽掉,趴在桌上,跪在地上无谓哀嚎;或眼球外爆,身体颤抖,死死盯着骰子,不甘的情绪像一张大网束缚着呼吸。
赢的人同样丑陋,过度的兴奋让他们失去对身体的绝对控制,就连口齿流涎都无所觉,一心爬上桌把属于自己的钱拢在身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难以想象人的情绪竟然会被小小的骰子所控制。
白鹿竹食指放在鼻子下面,身体微侧,躲开情绪崩溃向后倒下的赌徒。刘叔看出她的排斥,上前劝说道:“他们是玩上瘾了,全部身家都投到里面,不赢回来不会善罢甘休。”
“随便玩两局,体验体验,不会出事儿,再说来都来了。”
刘叔的劝说隐晦又高明,白鹿竹竟在不知不觉间被他隐晦地引导着,来到了赌桌前,将赌局看得愈发清晰。
眼前的赌局一局接着一局,节奏飞快,令人血脉偾张。那种仿佛一步登天的冲动,让人忍不住想要下注。
加上刘叔温和的解说,白鹿竹渐渐放松了警惕。
终于,白鹿竹的手缓缓伸进了荷包,取出了一枚银锭。
宋羽涅看得分明,这正是昨晚平百弼给她的那枚银锭。
白鹿竹似乎真的将眼前的赌局当作了游戏,没有过多思索,便将手中的银锭轻轻推到了“小”的一边。
一连三次,次次开小,不一会儿,白鹿竹身前便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钱财。里面大多是铜板,夹杂着一些碎银,还有两三锭银锭,比她最初投入的银钱足足翻了四倍不止。这种飞速的来钱方式,以及赌赢时的兴奋感,让人欲罢不能。
“哗啦!”白鹿竹再次下注,双手一推,身前的钱堆瞬间少了一半。四周的人见她如此豪爽,纷纷投来赞叹的目光:“厉害厉害!有钱人,带我一起赢钱啊!”
白鹿竹仿佛在这些追捧声中迷失了心智,下巴微微扬起,宛如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而刘叔不知何时已被人群挤到了后面,他目光和蔼地看着沉浸在赌局中的白鹿竹,再一晃眼,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白鹿竹的手气好得惊人,推出去的钱成倍返还,她下注时更是挥金如土,豪爽万分。
二福拄着棍子,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用棍子轻轻戳了一下宋羽涅的鞋帮:“大哥,你不去劝劝她?我看她马上就要疯了。”
话音未落,白鹿竹猛地将身前所有的钱都推了出去,一个铜板都不剩。
她豪气的动作瞬间带动了周围的气氛,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惊诧的起哄声。
“我去!”
“她真的疯了!”二福惊呼道。
其他赌桌的人听到动静,纷纷往这边挤来,转眼间,宋羽涅和白鹿竹之间被迫隔开好几个人。
然而,即便如此,宋羽涅依然清楚地看到,白鹿竹在推钱的瞬间,悄悄将最开始的那枚银锭收回了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