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鹿竹的印象中,宋羽涅总是那副泰山崩于眼前而不变色的沉稳模样,可靠得仿佛是一座永不倾倒的山峰。
也正因如此,她偶尔会忘却他怕虫子的那点小“缺点”。
“你不要紧吧……”白鹿竹的眼眸似小鹿般灵动,满是担忧与做错事后的羞怯,她小心翼翼地望着脸色苍白的宋羽涅。
宋羽涅的心脏在胸膛里不受控制地狂跳,仿佛要挣脱束缚蹦出来一般。
然而,当他触到白鹿竹那胆怯愧疚的眼神时,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淡然说道:“无事,只是它……它出现的方式有些特别。”
白鹿竹平日的衣着大多是束袖的,山药棍盘踞在她腰间,受到召唤时只能从相对宽松的衣领处钻出来。
这次白鹿竹特地换了宽袖就是为了方便山药棍从袖子里钻出来,但一根筋的山药棍显然更习惯从衣领钻出。
从宋羽涅的角度看去,就好像白鹿竹平白无故地长出了一张蛇头。
被吓晕过去的二福也是如此以为,他以为自己遇到了长着两个脑袋的蛇妖,而且即将被她吞入腹中。
白鹿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看出宋羽涅的逞强,故意逗他道:“那你要不要再看看山药棍,这次我让它从袖子里出来。”
说话间,山药棍莹白的蛇尾在白鹿竹手腕处一闪而过,只要宋羽涅一点头,它就会爬出来。
“……”沉默是宋羽涅无声的拒绝。白鹿竹捂嘴一笑,不再逗他。
“倒地不起”的二福趁着白鹿竹和宋羽涅交谈之际,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打算悄悄溜走。
可惜,他的一举一动都被耳聪目明的宋羽涅尽收眼底。
宋羽涅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白鹿竹问道:“跑什么呀?”
二福脚尖离地,挣脱不开,只能萎靡地问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白鹿竹回答道:“让你再给我们带一段路呗。”
二福瞪大眼睛:“就因为这?”
白鹿竹点头:“对呀。”
二福崩溃地说道:“这点事儿用得着又掏匕首又放蛇的吗?”
“我看出来喽,”白鹿竹突然凑近,澄澈的双眼宛如一面镜子,好似能让人从中看到最真实的自己。
她接着说道:“你很讨厌赌坊,也很讨厌赌钱的人,更讨厌我们。要是我直说,你肯定会拒绝。我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
二福曾经发过誓,这辈子都不会再进赌场。但!在生死面前,誓言算什么?活着才最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那条突然出现的蛇是真的想要吃掉他。于是,二福答应白鹿竹带他们进去。
宋羽涅把他放下,他捡起丢在一旁的棍子,站在逍金窟入口前叹气:“走吧……”
进了入口,先是一段陡峭的台阶。二福在前面带路,棍子一下一下地敲击地面,空旷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
下了最后一个台阶,头顶传来石门关闭的声音,大门关闭的同时,带走了隧道内仅有的微光。
宋羽涅从怀里掏出常年带着的火折子,刚要打开,却被二福制止:“用不上这个东西。”宋羽涅将信将疑,没有打开火折子,而是拿着火折子跟在二福身后拐弯。
刚一拐进,眼前一亮。
这里没有火把,整面墙壁每隔几米就嵌着一颗夜光珠,泛着微光照亮前路。
白鹿竹从未见过这东西,惊讶地出声:“这些珠子竟然会亮。”
宋羽涅家在京城,又游学多年,见识不凡,他简短地介绍道:“这是夜明珠,生长在东海深处,吸收海底的精华和灵气,到了夜晚自带光泽,常被作为贡品送入皇宫。”
“贡品?那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
按照律法,擅自僭越使用贡品,一旦被发现,是要被砍头的。
宋羽涅解释道:“被当做贡品的夜明珠在尺寸上有严格要求,这些不够资格,可在民间使用。”
话虽如此,但把价值堪比黄金的夜明珠当作火把挂在墙上照明,还是太奢侈了。这也印证了逍金窟的名号,不愧是最大的赌坊。
穿过这条长长的隧道,他们才算是到了逍金窟真正的大门。在幽暗的灯光下,看不到大门的最高点,只能看到门环底座两只张牙舞爪的貔貅。
貔貅,招财进宝,只进不出。大门处有守门人,他推开沉重的大门,上下打量着白鹿竹等人。
守门人问道:“面生,新来的?”
白鹿竹回答道:“是。”
守门人点点头:“逍金窟共三层,你要去哪一层?”
白鹿竹反问道:“三层里都有什么?”
守门人回答道:“第一层,有钱就能去,是个活人都行。第二层,不赌铜银,只赌黄金。第三层,不赌黄白之物,只赌器物。”他上下打量着白鹿竹和宋羽涅,说道:“我看你们俩最多只能上个二楼,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