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船舱后，顾韶清就悄悄行至人傀的房间。失去控制的傀儡关节松散，直直仰倒在床沿，睁着眼没有呼吸，手边躺着尖锐的龙湫剑，如同一场凶杀。

对船上的人可解释不清什么是人傀，任由它这样躺着会有麻烦，更不能让它凭空消失。

恰好自己也需要这样一具无主的人傀，总有一天他要去到蓬莱，届时可以让它留下扮作自己。

他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这具人傀身上没留下任何印记，才放心地连接上它，将它化为己用。

人傀可以根据主人的想法变换样貌，不用时可以收纳在神识之中，若非法术太邪，实在是很好用的仆从。

明天就让人傀“下船”，收进神识中留用。

为了方便称呼，他给人傀起名“壹号”。

壹号站起身，很有仪式感地一鞠躬，随后躺上床，闭眼装作在睡觉。

做完这些，顾韶清拿起龙湫。

龙湫已经不再识得他了。

但似乎是他身上的功德之力震慑住了龙湫，让这把有灵性的剑安静地待在他手上。

顾韶清怀念地轻抚着剑穗，说道：“已经过了很多年，我赠他的剑穗还在。可你的主人虽然还记得我，只怕见了面也不识得了。”

龙湫闻言，竟轻轻颤动起来。

“你认出我了，是不是？”他道，“我知道他有危险，此刻是否在缘溪秘境？你能为我指路吗？”

龙湫浮空飘起，绕着他飞了三圈，在他面前停滞许久，久到顾韶清以为它要离开。

终于，它释放出一道灵气，柔和的光芒注进顾韶清的眉心。

经年变换，时移事迁，一幕幕记忆出现在顾韶清眼前。

缘溪秘境原先所在是一座无名山，山上植被葱郁，本不适宜住人。

但李煜东思母心切，设法驱赶了山上猛兽，一年又一年后，竟有人迁移过来、在山下建起一个小小的村落。

因秘境灵气浓郁，村落里竟考出不少学子，渐渐地，村落聚众为镇，镇上建了学堂，学堂考出的举子越来越多、有了不小的名气。

小小一个私塾，何能考出许多人杰？

李煜东见此，为免恶人起疑心，索性在山脚围着秘境设下聚灵阵法，又借祥瑞托梦给李家后人，在山脚建起一座书院。

书院便名为麓阳书院。

顾韶清颇感意外地睁开眼。

李煜东亲父原本出自李氏，一心要修道，可惜无缘仙途，修为十分低下。意外认识缘溪仙子后，却因缘溪仙子树敌颇多，最终死在魔族手下。

是以，李煜东与李氏有些血缘，才能给李氏后人托梦。

他要去麓阳书院，恰巧李煜东就在麓阳书院，果然是李煜东命不该绝。

可惜他总有些顾虑，对面那修士真是意外落下龙湫剑吗？还是说，对方刻意如此，是想借自己找到李煜东以斩草除根？

若真在麓阳书院开战，又如何才能不伤及学子与教师？

……无论如何，这一趟他非去不可。

“我知道了。”顾韶清对龙湫道，“谢谢你相信我，既然如此，这一路要拜托你护航了。”

龙湫属水，护佑江河行船一道比自己更精通。

龙湫晃了两下，蹭了蹭他的手心，自发钻进他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