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真不好看。

肤色、手掌、指节……没一处比得上韩穆远的。

正欲回复，视线抬高的瞬间，余光瞥到前方突然出现个女子的身影。

一袭红裙，长发及腰，跟以往说话都要离人三尺远的韩穆远离得很近，从释榆的视角看过去，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仅从一个舒展着的背影释榆就能看出韩穆远此时的状态十分放松，跟那女子两人亲密极了……

将要出口的拒绝转了个弯，释榆换上了熟悉的笑：“当然可以。”

说着伸手过去，手指却在对方指尖一触即离，撤回时在衣角轻轻擦过。

郑向易唇角勾起，看都没看便将面前的电脑推到一边：“先吃饭，晚些我安排企划把照片上线，相信一定会有很好的效果……”

“嗯。”

释榆漫不经心地听着他说话，视线再次经过前面时，座位上已经空无一人。

这是谈好了？看对眼儿了？这么有效率？

吃完饭的郑向易被一通电话叫回了公司，释榆一个人吃完了最后上来的甜点，擦擦嘴慢悠悠地打开手机。

这会儿雨已经停了，打车应该会容易些吧？见色忘义、不靠谱的韩穆远，管送不管接，自己倒是走得快……

刚打开小程序界面，熟悉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吃完了？”

闻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韩穆远熟悉的俊脸，唯一有些不熟悉的是，他下巴上不知什么时候上了个痘痘，藏在耳垂下方，不算显眼，但一经发现便让人觉得存在感十足。

“嗯。”释榆按灭手机：“你呢？相亲顺利吗？”

韩穆远脸上出现了一闪而过的疑惑，释榆见他这副模样，心底忍不住有些懊恼：“算了，到时候吃席喊我就行，我给你随个大礼。。”

“回家吗？捎我一起。”

话题转的突兀，韩穆远眼睛亮了，点头：“嗯。”

“那走吧。”

释榆扶着面前的桌子站了起来，面前适时伸过来一节结实的手臂，他也不客气地将手搭上去，斜着身子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韩穆远的身上。

一路无话。

车里安静地像被抽干了空气，为打破静谧而播放的音乐在密闭空间里却凸显两人之间更加安静。

释榆从没觉得二十分钟这么久过。

“我没去相亲。”韩穆远把他送到门口，偏过头认真道。

见他没有反应，他又站直身体，严肃重复了一遍。

“嗯”释榆的回应有些冷淡：“挺好的……”

可能是车里温度有些高，韩穆远脱掉了身上的大衣，此时此刻仅穿着那件释榆亲自挑选的衬衫，臂弯处搭着的黑色大衣软软垂在他身上，显得他整个人的气质在禁欲和性感间反复横跳，却和谐的不像话。

面前的人神色认真，脸蛋、身材、打扮无一不在释榆审美点上蹦迪，但他的视线却有些无处安放。

“没事你就回去吧，我想早点睡觉，晚饭就不吃了，你也不用喊我。”

走进屋里关上门，衣服一扔就把自己摔在了床上，虽然闭着眼睛脑子里的风暴却正盛。

他好像，真的翻车了。

凌晨两点，万籁俱寂。

酒吧街附近的公寓里，32楼加厚的双层玻璃隔绝掉外面响彻街道的重金属声浪，尹念安刚说服自己的上下眼皮和谐相处，将自己嵌在柔软的被窝里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刺耳的铃声急促响起，打断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眯着眼瞥了下屏幕上跳跃着的来电提示，瞌睡虫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尹念安觉得她家小叔最近很是反常，糙了快三十年的人竟然开始关注护肤和穿搭了，而且还一改数十年如一日的老年人作息，在凌晨给自己打了一通长达十分钟的电话。

要知道，他平常跟自己说话基本上都是在三句话内解决问题，很少能聊够五分钟的。

这次，竟然聊了十多分钟。

当然，开口第一句他就酝酿了快半分钟，久到尹念安都快捧着手机再次睡过去了，那边的韩穆远才开口：“你跟释榆熟吗？”

听到这个名字她可就不困了。

直觉告诉她——此处有瓜。

轻咳一声，尹念安：“挺熟的啊，你之前不是问过我嘛，除了小明我应该算是他最好的朋友了。”

她捂着听筒，明明在一个人的房间却像被谁听到似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喜欢男人？”

“对啊，他都出柜多少年了，熟悉的人都知道。”

“他熟悉的人……”对面踌躇着开口：“很多吗？”

“还行吧，除了我跟小明他们几个外，大部分都是他的追求者了。”

“追求者”三个字被她刻意放慢语速，语气里的坏心思明显到不能再明显了：“不过也不算太多，光我知道的也就三五十个吧。”

“认识小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男人在追男人时比追女人还要豁得出去，之前有个男的为了追小榆，直接喊来他爸妈说是要收小榆当干儿子，还带了律师当场就要把他加入家庭信托的收益范围，几十亿的家产直接白送……”

“后来呢？”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啊，我们小榆哪是那么肤浅的人，他又不喜欢那人，当然是拒绝了。”

对面似乎是松了口气，又问道：“嗯，那他有男朋友吗？”

尹念安咬着食指指节：“你问之前还是现在？”

对面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