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说说,你想做什么。”白胡子老头的书简指向第一排最中间的人。
少年面若冠玉,白衣束带,如同一块干净质朴未加雕琢美玉。
他微微颔首,说话轻言轻语,却掷地有力。
“回先生,怀瑾握瑜兮,学生想做瑾瑜。可家族祖训有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沉默了下,接着道:“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白胡子老头目光渐渐凝重起来,“两者冲突吗?”
少年十三四岁的模样,他沉思道:“前者是为君子,后者是为圣人,君子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尤未悔。”
“可圣人需断私欲,绝情爱,以天下为本,宁为瓦全,不可为玉碎。”
白胡子老头脸上流露出怜爱之情,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让少年坐下。
在座的其他学生云里雾里,其实住在少年身体里的梁鹤年也是一脸懵逼。
这两个人在辩论什么?
身体猛地传来剧烈疼痛,下一秒,梁鹤年在雨中跪着,旁边还跪着一个小孩,正是那个在学堂里打瞌睡的少年梁长眉。
现在梁长眉的模样已经长大,有十七八左右。
他满脸倔强地说:“师兄,是我的错,你不用替我求情,责罚我自己承担。”
大雨磅礴,衣衫单薄的少年脊梁直挺挺,长睫落满雨珠,轻声道:“我是你师兄。”
梁长眉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发疯哭着道:“那又如何?你庇护的了一时,庇护得了一世吗?家族父母都不要我了,何况你只是同门师兄。”
少年微微仰起头,喉结滑动,“阿瑜,只要你不做大恶,知错就改,师兄如何庇护不了你一世?”
冷冰冰的雨点砸在两个人的身上,雨中升起一场大雾。
梁鹤年终于可以控制这具身体了,他站起来往前走,大雾里藏着数不清的人,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几乎要把梁鹤年耳朵吵聋。
他越往前走,后背的重量就越重,直到被彻底压垮,身体埋进土中。
这真是个匪夷所思的梦。
梁鹤年悠悠地醒来,一道惊喜声音飞来,“师兄。”
难不成还是梦?梁鹤年恍惚了下。
一张大脸占据他的全部视线,是刚才被他用麻药放倒的小子。
“师兄,你记起我来了吗?”少年拢住他的手臂,笑意盈盈地说,“我是阿瑜。”
梁鹤年:“?”
梦和现实他还是分得清的,但他还是悄悄的掐了一把大腿,真疼。
梁鹤年坐起来,手腕猛地传来剧痛,一道触目惊心的红映入眼帘。
手腕缠着纱布,纱布被血浸透,他这是又被赵怀英放血了吗?
梁鹤年猛地想起来赵怀英,立马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四周只有他和刚才的少年。
“师兄,你在找谁?”少年脸猛地贴近,梁鹤年往后退,险些磕到脑袋,一只手却先他护住他的脑袋。
“师兄,当心。”
梁鹤年膈应地推开他,皱眉道:“你怎么了?是不是被赵怀英下了什么蛊?我不是你师兄。”
少年眼眶瞬间红起来,“师兄如何不是我的师兄?你说好要庇护我一世的。”
“?”梁鹤年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做得梦?”
“那不是梦,是我和师兄的前世,刚才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着就想起前世的事情。”
少年抓起梁鹤年的手含情脉脉说:“我想可能和师兄口中的妇人有关系,醒来的时候我们都在这个大阵中,我也不知道妇人何去。”
梁鹤年低头一看,果然赵怀英又画了一道眼睛状的阵。
“嘭。”大门突然打开,陈敬和邓启还有一些梁鹤年不认识的人赫然出现在门口。
大家面面相觑,都挺震惊。
陈敬眼睛最后定格叠在一起的手,俊美的脸冷意肆虐,抬眸瞥向梁鹤年的瞬间。
梁鹤年下意识甩开少年的手,抿了抿嘴唇。他扯痛受伤的手腕,倒吸一口凉气,不知为什么,居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少年委屈巴巴地往梁鹤年身后躲去,低声道:“师兄,我们的事情,不要同那个长发男子讲。”
末了,少年咬牙切齿地补充:“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梁鹤年。”陈敬开口,目光冷冰冰地再次落在梁鹤年身后的脸上。
在外人看来,梁鹤年和少年的距离非常亲近。
“梁元,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女人怒气冲冲地叫道。
梁鹤年正要走向陈敬,他被身后的少年拽住,一道低低的声音传来,“师兄,等我寻你。我会向你坦言一切。”
说完,少年才放开他,走向那个女人。
邓启看到梁鹤年的手腕,吃惊道:“我去,梁哥,你的手怎么了?”
梁鹤年捂着胃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血还在流,我得去缝针。”
陈敬看了看伤口,皱眉道:“我和你去缝针,邓启你留下来和他们处理这件事,等到他们掌教回来,我再过来。”
梁鹤年和陈敬出去,两个人远离人群后,几乎是异口同声,“怎么回事?”
梁鹤年把事情一五一十道来,但是关于梦和梁长眉的事情没有讲,他看着陈敬冷俊的侧脸,某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天边的云变幻莫测,阿飘、邓启、梁长眉的提醒一瞬间全部出现在梁鹤年脑海。
他始终奉信,人的好坏是相对而言,那么陈敬相对于他真的很危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