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一瞬间拢来,四周场景霎时变化,三十六面铜镜再次出现。
梁鹤年明白自己是被困在镜子中,既然被拽入镜子里面,那一切都镜像。
诡异的声音没再出现,但四周荡起一阵阴冷的风,风仿佛具有智慧,它们拂过梁鹤年的眉梢、双颊、耳侧……
那声轻柔的师兄呢喃犹在耳畔,梁鹤年总有种被人轻薄的感觉。
他站到一面镜子前,镜子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梁鹤年用脚踹了下,毫无变化,一咬牙握紧拳头,一拳打上去,皮肉血红,渗出血丝,镜子竟然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隐约可见一人模糊的轮廓,当水波停止,那轮廓消失。
“陈敬!”梁鹤年惊喜叫道。
他卯足力气,用力挥去,刹那间那镜子顷刻碎裂,身形失重,因为惯性身体向前扑出去。
周围的镜阵消失,再次回到消防楼道内,只见一双熟悉的眼睛阴沉无比。
陈敬抓住他的手,将他拽平稳,看了眼那滴血的手,眉头向压去,旋即甩出一张红符。
红符在半空中自燃,冰冷的低语声随着响起,“阴曹地府,阴鬼至恶,来。”
周围的灯光闪烁了下,鬼火般的青绿之光将此地吞噬,无数散发着黑雾的鬼物,从墙面中钻出来。
有青面獠牙者、有虎头蛇身者……更有九头长舌怪物。都是奇形怪状,身躯庞大,类人类兽,不断发出低声咆哮,似乎是要把这方寸之地一口吞下。
阴曹地府的门似乎没关,地下的阴风袭出,直让人汗毛倒立。
梁鹤年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此刻对相门的世界又多了一步了解。
陈敬长身玉立,垂下的鬓发向后飞起,俊美阴鸷的脸浮现一抹冷笑,“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蠢东西敢找我的事。”
手中结印的手势完成,他低呵一声,“去。”,所有鬼物朝着一个方向遁去。
阿飘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那些鬼物冷不丁误伤她,等到鬼物消失,她才松了口气。
“老板,刚才那个镜阵好像只是困住我们,您祭出阴鬼红符阵仗会不会太大了点呀?镜阵就是个下等阵法。”阿飘小声道。
为了一个下九流,祭出一张上品红符,实在败家。
陈敬眼睛觑向梁鹤年的手,不自觉地舔了下嘴唇,“那你怎么连个下等镜阵都破不了?”
阿飘语塞,心虚地挠挠头。
空气安静,陈敬的目光闪烁。
他破镜阵时感受到一股强大熟悉的力量,那个力量乍现之时,他只有一种想法——灭之,灰飞烟灭的灭,连根拔起的灭。
这几乎是一种出自本能的反应。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等想起一切他就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力量的主人一定与他有仇。
陈敬很了解自己,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陈敬扔给梁鹤年一块手帕,“先简单包一下,去门诊部处理下,我得回去看看。”
如阿飘所说,既然对方没有杀害他们的意思,那极大可能是调虎离山之计,床上的老头危险了。
“师父!”一道声嘶力竭的嘶吼声从上方楼梯传来。
梁鹤年立马察觉到有事情发生,大声回问:“怎么了?!”
“我、我爷爷不见了!”邓启的声音克制不住的颤抖。
陈敬眉头轻皱,疾行向上。
速度快到梁鹤年只感觉身边刮过一阵寒风,两个低沉的字眼随风落进他的耳朵里——“跟上。”
梁鹤年哪里跟得上,阿飘顾及他的脚步也跟在后面。
“鹤年哥,你刚才在镜子里发生什么事了?”
梁鹤年因为失血,脸色微微苍白,那人亲昵的呢喃扰乱他的心绪。
一句师兄,像是认识很多年的故人。
难不成是梁昭转世前的旧人?
“以后再和你说。”因为梁鹤年自己也不知道。
“啊——”邓启的惊叫声传来。
梁鹤年和阿飘赶过去,只见六楼的走廊里站着密密麻麻的人,有医院护士、病患、陪护……他们低着脑袋闭着眼睛似梦游般蜂拥在一起。
冷白的墙面倒映着他们的影子,黑影融合在一起仿佛一只横路的黑色怪物。
黑影上方结满密密麻麻的白光丝线,丝线颤,黑影动,人群便向前一步。
“师父,这么大的傀儡阵……”邓启身形发软,带着颤音梗住。
他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一幕,不敢相信那个女人为带走爷爷要做到这么恐怖的一步。
他想,这么大的傀儡阵她做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