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启猛地跪下来,眼泪不争气地滴在地面,低头恳求道:“师父,求求你救一救爷爷,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梁鹤年看着邓启,内心五味杂陈。
他非常清楚,陈敬狂妄自大,从未真心将邓启视作徒弟。哪怕陈敬会帮助邓启,也一定是极大的代价。
陈敬的胃口一直大的吓人。
“好。”爽快的声音出乎众人意料。
邓启错愕地抬起脑袋,梁鹤年惊诧地望向陈敬。
陈敬微微一笑,“干嘛那么惊讶干嘛,这是有条件的,不过是你付得起的条件。”
邓启的心脏像坐过山车一样,最终松了口气。
“你站起来,我告诉你。”陈敬语气中夹杂着丝丝诡异,“你先看你能做到吗。”
梁鹤年始终很警觉,这个条件不可能简单。
陈敬与邓启附耳了几句,邓启脸色顿时大变,像是听见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
陈敬嘴角的笑意却渐浓,“你不愿意?”
邓启愣了愣,旋即咬牙,坚定道:“我愿意。”
梁鹤年还想劝邓启再考虑考虑,可目光扫到床上朽木般的老人,心想血亲的执念怎么考虑?
“那行了,我给梁鹤年发一份名单,你们两个把名单的东西不论如何都准备妥当。晚上的时候,摆坛入魇。”
陈敬对于这笔交易显然十分满意,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一边用手机编辑名单,一边说道。
”去哪里摆坛?这里是医院,我们烧香会被举报的。“梁鹤年脑海中自动浮出林正英捉鬼名场面。
他相信他们要是敢说在这里摆坛,隔壁的人立马报警。
陈敬眼睛瞟向天花板。
“天上?”邓启愣住。
梁鹤年压低声音道:“楼顶。”
“入魇需要借助月亮。”陈敬看向太阳的金芒,“时间不早,快去快回。”
两人不再磨叽,迅速出发,势力强悍的千刃门属于定城范围势力,小相门或者众多散修都会选择此地寻求庇护或分取任务蛋糕,因此定城聚集着不少堂口黑市。
陈敬名单上的东西有的寻常好找,有的确确实实不好找,只能满城打听黑市和个人卖家去买卖。好在最后还是凑全。
“十点半了,我们现在赶紧开车赶回去。”邓启满脸憔悴。
“我来开车吧。”梁鹤年抢开车门。
邓启“嗯”了声。
他坐在副驾,或许是因为几天没睡撑不住了,迷迷瞪瞪竟然睡着了,但一个噩梦把他吓醒。
梁鹤年瞥向邓启。
邓启大汗淋漓,头发几乎全部湿透。
梁鹤年轻声道:“马上到了。”
顿了下,他又道:“不要太担心,陈敬的能力我们都有目共睹。”
邓启再次“嗯”了声,双目有些失神,“梁哥,你为什么要留在我师父身边,仅仅是因为钱吗?”
梁鹤年看了眼邓启,不太明白他的真正意思。
邓启把头掉向另一边,嗓音有些沉:“我有钱,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给你。”
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很奇怪。
“你怎么了?是不是白天的陈敬提的条件……”
“不是,是相门不适合你,你再留下来会有危险的。”邓启猛吸一口气,干脆道。
这话落入梁鹤年耳朵里,等于变相再说陈敬很危险,这和阿飘的警告有什么区别?
梁鹤年愈发觉得奇怪。
两人到停车场,一路无言,上去的时候梁鹤年说:“今天的话我会保密的,你说的是我也会考虑的。”
邓启正要开口,一个干瘦精练的短发女人横在他们面前。
邓启脸色凝固了下,嘴里的妈字还没叫出,被女人横刀直入的话打断:“你爷爷我要带走去接受更好的治疗,这事情你爸也同意,他不想过来,你去签字。”
邓启脸色瞬变,整张脸因为愤怒变得极为扭曲。
他颤抖道:“你们要带走爷爷的话,先和我彻底断绝关系,再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女人面目冷漠,看来早就知道和邓启没什么好说的,转头就走,临走时瞥了眼梁鹤年。
目光厉害,像是裹着刀一样。
梁鹤年下意识抿唇,邓启这么可爱的小孩怎么有这么厉害的母亲?
邓启站在原地仍然抖动不停,眼尾气得泛红。
“我们得赶紧回去,她绝对不能带走爷爷,我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但她恨死我爷爷,我爷爷真落在她手里死也不能死安生。”
“嗯。”梁鹤年道。
医院钟表显示十一点,大多医护人员已经下班,医院几乎看不到走动的人影,显得尤为空寂。
对面的拐口却走出一个戴帽子和口罩的男人,他包裹严实到诡异。
邓启和梁鹤年相视一眼,立即警惕起来,往旁边走了走,想离男人远些。
男人再次压低帽口,快速从两人身边走过。梁鹤年刚松一口气,拐角处竟然再次走出一个男人,冷不丁冲向他,用力地撞了他一下猛地跑开。
邓启拽住梁鹤年,梁鹤年才没有摔倒,“梁哥,你怎么样?”
梁鹤年揉揉肩膀头,感觉莫名其妙,忽然想到一件事,忙道:“赶紧检查买的东西,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三万。”
他们最后惊诧地发现,梁鹤年的手机不见了。
这是陈敬刚给梁鹤年买的手机。
“你先回去找陈敬,我去找那个人。”梁鹤年心头升起一张阴霾的脸。
他没管身后的邓启,拔腿朝男人消失的方向跑去,发现开着的防火通道门,又听到下面快速的脚步声,立即笃定对方走得是这里,一路追下去。
梁鹤年等追到九楼时,看见自己的手机孤零零地躺在地面。
他没有立即去拿手机,而是定了定。手机是假,诱他上钩是真。
梁鹤年迅速环顾四周,没有发现除他以外的人。
即便手机就躺在那里,他一时半会也不能轻举妄动。
如果真的出现什么变数,不是他这种普通人能够承担得了的,他转头就要去找陈敬,可脚步落在地面的一瞬间时,面前倏地冒起三丈高的青色火焰。
扑面而来的热浪几欲将人吞噬,他差点被烧到,连连向后退去,扔掉燃烧的外套才算摆脱那奇怪火焰。
当梁鹤年再抬起头,发现自己哪里还在医院?而是站在一个巨大的法阵中央,三十六面全身铜镜环绕着他,每一面镜子里都是他梁鹤年。
“镜阵!”三十六面铜镜中出现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少女脸上满是诧异。
“有办法出去吗?”梁鹤年眉头紧皱,“看着镜子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太诡异了。
“镜阵属于低等困人阵法,我能搞定。”阿飘信誓旦旦道。
她握紧拳头,通体散发出淡淡的白光,随着蓄力,白光越来越强,黑色长发快速生长,顷刻间如同无数坚硬的长铁向着三十六道玻璃猛砸而去。
噼里啪啦地玻璃碎裂声响起。
阿飘露出惊喜的笑容,“成了。”
可是下一秒那些碎裂的镜子竟然悬浮起来,像是拥有生命力一般,重新粘合好。
镜子中影像再次浮现,只是这次只出现梁鹤年一个人。
“怎么回事?”阿飘摸不着头脑,直到看见三十六面的镜子中的梁鹤年出现与本体不同的诡异笑容,才恍然大悟。
“不好,镜阵后面还有阵法!鹤年哥你要小心……”可等她回头看,哪里还有什么鹤年哥,连镜子里的梁鹤年也消失了!
就在前一秒,梁鹤年猛然被一道黑雾束缚住身体,呼之欲出的求救声还没来得及叫出来,他就被拽进镜子中。
镜子里的世界与外面一样,他身体失衡,踩空楼梯,眼看着要跌倒摔下,一股温柔的力量托住他的腰,将他扶稳。
“陈敬?”梁鹤年下意识回头叫道。
可是身后空荡荡的,竟然没有一个人。
下一刻,耳畔响起一道鬼魅的男人低喃,“师兄,我好想你啊。”
梁鹤年整个人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