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骤停!赶紧上呼吸球囊!”
“ETCO ?骤降,检查插管位置……”
“心率140,室性心动过速,准备除颤!”
“腹部膨隆,怀疑内出血,准备一下腹腔穿刺。”
急救室内人声起伏,走廊上全是满头大汗穿行的医护,红灯刺眼地亮着,被抢救者的生命体征每一秒钟都在危险的边缘上下徘徊——
秦朔已经从隔壁的一轮抢救里轮班下来,正低着头坐在长椅上,衣服只是匆匆换完,仪容仪表完全不复以往的一丝不苟,凌乱随便得叫人不敢置信。
楼二坐在他旁边,同样的胡子拉碴、头发乱飞。他俩谁也睡不着,搁这儿差点坐一宿了,别说吃饭、走动、工作,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来来往往的医护都没空注意他们,毕竟焦急祈祷着蒋教官抢救顺利结束的人很多,他们也不过是其中很平凡的两个。
“你真不参加他的手术啊。”楼二大脑放空,没话找话,给了秦大主任一肘子。
秦朔沉默,而后嘶哑道:“……一样的。”
“我还是比较相信你。”
“……最好不要。”秦朔说冷静也很冷静,但说疯癫也很疯癫,“我预估自己将产生比较严重的创伤后应激反应,在蒋明铮面前没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而手术绝对不能有半分差错,所以绝对不能让我上台。”
“……”楼二麻木地说,“理解。隔壁的那姐们怎么样?”
他说的是梁书。梁书侥幸没死,又有立功表现,最后被秦永晴下令带回来了。
“能活。”秦朔言简意赅。他说能活就是能活,从无任何例外。
“哦。挺好。”这回楼二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了。总不能关心一下秦朔的伤势吧?他听说秦朔是受伤了,但似乎除了一处枪弹伤,其他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Alpha的体质又都很好,自愈能力比Beta和Omega强多了……算了,还是别说话了,这个精神病总给他一种理智快要崩溃的感觉。
两人又在周围的吵闹之中陷入了沉默。
秦朔尽量想要冷静地等待,但他却罕见地束缚不住自己的想法。
红灯闪烁的每一个瞬间,关于蒋明铮的记忆都不可抑制地翻涌上来,占据他全部的视野,全部的脑海。片断纠缠,交错,所有关于蒋明铮的笑容、平静、泪痕,所有他曾经立下的辉煌战功,所有他出口说能否留下过夜的淡淡的询问,都混乱了,像一副被火烧得太过灼烫的画,糊在一起,水流似的,不停搅动,不停旋转。
停下。
他对自己说,可是根本就无济于事。这一切已经太晚,发生在他醒悟以后,不可挽回的事实已成既然,再多虚无的自省与歉疚都不会对它造成任何改变,蒋明铮又一次在他面前生命垂危,而他根本不知道下一次是否还会发生,会在多久以后,如果发生,又会走向生与死两条道路的哪一种结局。
在他冷静漠然到坚不可摧的人生中,终于垮塌出了一条巨大的惊人裂缝。
“楼教官。”他罕见地使用了一种非常尊敬的,超出正常社交礼仪的范畴的亲近语气,“在你看来,蒋明铮对我的耐心,大概还剩下多少?”
楼二噎了一下:“你惹他不高兴啦?”
秦朔顿了一下,平静地:“可能比这严重很多。”
“是吗。那你挺厉害啊……我觉得他可偏袒你了,老是为了你做出一点又孬又蠢的傻事。”楼二疲倦地揉了把脸,盯着急救室紧闭的大门,“但蒋明铮这个人,如果真的对谁失望了,秦主任,我救不了你。他不是那种会轻易心软的人。可能以后就直接不理你了。”
秦朔再次顿了一下,这次时间略久。
“那如果,我想一直出现在他面前呢。”
“用什么方式?”楼二随便哼笑了两声,扭过头去看秦朔那张脸。
“……很过分的方式。”
“呵呵。很过分的方式。”楼二忍俊不禁,好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像总司令关你一样,用小黑屋把他关起来吗。再上点铁链手铐什么的。嗯?”
秦朔没有回答,低下头,用力地用掌心按了按脸。
“……你说真的啊。”楼二脸色慢慢变了。
“我知道这是不正确的。”秦朔低声自言自语道,“只是说说。”
他也明白这不可能。蒋明铮的脾气受不了这种待遇,他会生气的。更何况,术业有专攻,他也没办法真的关住蒋明铮……估计连半天都做不到。
“我想跟他正式表白。”秦主任慢吞吞地小声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