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懂。”

夏霁忽然开口。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倾诉。

“那些人不怀好意，费尽心思设下此局，便是要趁调研院空虚夺取「天道之书」，即使得不到，毁了祂也能对调研院造成重创。”

“为此，他们不惜集合了海量的恶意和负面情绪，制造出网络之恶的象征之「蛾」，来专门针对「天道之书」的常开领域「全知之网」，欲以飞蛾扑火之势，越过重重防线，进而污染核心「天道之书」。”

“他们几乎快要成功了，如果我没有杀死她的话。”

“理智告诉我。”

“留下她，绝对是个天大的麻烦。”

“在神灵已经对调研院发起进攻的关头，一个克制一切网络概念的自爆卡车，就像一根背刺，随时可能扎穿调研院的防线，瘫痪掉全知之网，让所有秘探瞬间丧失反抗能力，任人宰割。”

“所以我提前杀了她，在她刚刚异化成怪物，尚未造成损失的时候。”

“即便我不杀她，她其实也活不了。”

“她的异化已经注定了，仪式早在很久以前就将她挑选为了祭品，蛾注定要在她的身上诞生——这已经是不可逆转的既定事实了。”

“而化身为蛾后，它注定要飞向全知之网，然后在扑往天道之书的瞬间倾尽所有，灰飞烟灭，连怪物都做不久。”

“无论怎么考虑，杀死她都是最正确无误的选项。”

“可是……”

他话音一转，凝视尸身的目光有些动摇。

“我不懂，这种奇怪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每一个被我杀死的人或怪物，我都会吃掉他们的记忆，可是过往看过的记忆千千万万，对我而言，也只是相当于观看一场场电影，他们的喜怒哀乐，至始至终都只是舞台上的表演，看过之后，并无余念。”

“但是她的记忆却很奇怪。”

“我第一次吃到一个好像喜欢我的人。”

“对，她居然对我产生了好感，明明才刚认识几天，明明连我是个什么样的人都没搞清楚，明明她自己也是懵懵懂懂，却偏偏喜欢上了我。”

“我看过她过去的人生，也在最近几日的记忆里，看到了无数次的我自己。”

“她很喜欢偷看我。”

“虽然她的每一次偷看我都知道，但是从她的角度，我才发现，原来她看我的每一次目光都是不同的。”

“有时候，心会突然跳的很快。”

“有时候，看着看着就会发呆。”

“有时候，撞上眼了便迅速转移目光。”

“有时候，只是惊鸿一瞥便再也挪不开眼。”

“背面，侧面，正面，上面，旁边，远处……”

“说话的时候，写字的时候，微笑的时候，杀戮的时候……”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她眼中原来是这样的。”

“看起来很美好，光彩夺目，动人心弦，仅仅只是看着，就会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顿了顿，夏霁不太确定地咂嘴道，“好像吃了糖一样，有点甜。”

“这真是太奇怪了。”

“喜欢是这么奇怪的感情吗？”

“她没有告诉我，我也毫无察觉，我只是看了她的记忆，她的情绪却仿佛漏了出来，立刻传染给了我，我竟然能从中感觉出甜味来，怪离谱的。”

这时，狐狸骤然尖叫起来：“那可不行！”

祂在他脚下张牙舞爪，似是劝导，似是威胁，大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该拥有这种情感的，纯白。”

“你是无暇的，你是空白的，你是纯粹的。”

“一旦沾染上其他颜色，你的存在会崩溃的！”

“我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绝不允许！！！”

尖锐的嚎叫声刺得夏霁耳膜生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对这个突然跳出来的影子无奈地笑笑：“我知道。”

他知道不应该。

只是，这次的意外他也不曾料到。

总有些事情会超出计算。

比如，夏霁看了眼面板上的一行数据——

[异化度：99.99…%]

他的异化度一直保持着这个数值很长时间了，从未变过。

直到今天，他隐约察觉到一丝变化，虽然从面板上看不出来，但体察入微的感知却告诉他，这个数值正在波动。

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

他本就站在悬崖边上，只差一脚，便会坠入深渊。

而意外带来的波动，就像是周围突然刮起了风，打破平静，吹得他摇摇欲坠，不知道什么时候便会失去重心，摔得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