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个念想仅仅只在他脑海中描摹,从未宣告于人。
狐狸与他心意相通,知道这个计划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个计划尚未具体实行,计划成功后的产物便已出现在他的眼前?
夏霁神色莫名,轻声问祂:“我现在所处的坐标,是未来,还是过去?”
“你若依照的是当前的世界线,那么自然是过去;你若参考到上一个世界线,那么便是未来。”
他扭头深深看了一眼祂。
此番对话已然可以确定一个事实,他的设想成功了,他应该已经重启过一次世界线了,而现在的世界正是重启之后的新世界线,重启的时间点当是在未来的某个时刻。
按理来说,现在的他不应该对此全无记忆。
如果正常执行计划,完善回档功能,他岂会考虑不到自己失去记忆的可能性?
最理想的方案是世界重启,而自身不改。
要达成这一点,需要多番调试才能保证成功率,而一旦决定要重启,必然是在经过深思熟虑、预备种种针对意外的方案之后,方可执行。如此一来,特定人群保留记忆,除此之外的所有事物时光倒退,犹如穿越回到过去,那样才叫做回档。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重启者本人都一无所知,这是重蹈覆辙,意义不大。
狐狸看出他的想法,倒是反驳道:“嘿,你觉得重启之后的所有人都是在重复上一个世界线?那你可就猜错了,据我观察,虽然绝大多人的行事轨迹都毫无变化,但是你却不同。即便再来一次,你的想法、你的选择、你的行动,都跟上一个世界线迥异,哪怕是遇到相同的人、相同的事,你的态度也是天差地别。”
“也是,毕竟是连我都无法掌控命运的人,区区的时间倒流,又怎能圈定你的可能性?”
“更别说我还特意为你留了一个……”
听到祂的声音变得微不可闻,夏霁挑眉:“留了什么?”
狐狸嬉笑一声:“一个好玩的,嘻嘻。”
“好了。”
语调一变,祂肃声道:“那么按照交易,以重启旗帜为信物,你暂存在我这里的记忆,我将如数奉还。”
“接收它,你会明白一切的。”
狐狸的尾巴尖指向虚幻的小旗帜,示意他快去拿。
夏霁听到交易两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一些疑惑得到了解答,另一些疑惑又不断地冒出,但既然狐狸已明言,而祂所指的方向也是他本来就要去的方向,他便不再停顿,直直地朝着龙卷风的中心走去。
面对外围狂暴的风,他再次拿出纸扇,切入风隙,无形的白雾之风便如同撞上礁石的水流,只能顺着两边滑出去,掀不起他的衣角。
风流在耳边呼啸,雾水沾湿微凉。
他伸出手,穿过风与雾,一把抓住了旗帜的小杆。
霎时,风平雾静。
白茫茫的视野顿时变得清澈起来,夏霁低头,看向安静躺在掌心的小旗帜,它虽有触感,却轻飘飘的没有质量。
被他拿到后,它没有半点抗拒,直接与他融为一体。
夏霁缓缓闭眼……
……
“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
凄厉的女声久久回荡。
画面逐渐清晰。
第一个出现在他眼中的,是地上的镜子,熟悉的精致镜框断裂开来,圆形的镜面四分五裂,碎片上还沾着一些血渍。
鲜血点点,形成一条血路,路的尽头,躺着一道更熟悉的身影。
罗燕子。
远远看去,一根白纸折成的箭矢,刺入她的后心,汩汩的鲜血从伤口中流淌而出,在她的身下形成了一片血泊。
空中飞扬着白色的纸和黑色的丝。
飘飘洒洒,落到地上,落到她死寂的身躯上。
他看到自己朝她走去。
咳咳。
一边走,一边咳血。
步履踉跄。
呼吸沉重。
脚下的镜湖波澜不兴,倒映出他染血的残衣,身上的伤口愈合又开裂,异种力量在体内冲突肆虐,痛苦阵阵袭来,手指依然紧攥白纸。
没有在意伤势,他低头站在尸体前,一沉默,便是良久。
夏霁看着这个女生。
破破烂烂的校服下,本是白皙的皮肤干枯起皱,覆上毛茸茸的鳞片;黑色的斑纹遍布全身,延伸到头顶,长出两支羽毛形状的触角;死不瞑目的双眼睁着,两颗全黑的眼珠中,却折射着细碎斑驳的色彩,犹如精细切割的玻璃珠。
背后,更是撑出来一双五彩斑斓的硕大鳞翅,只是半边折损,半边残缺,不复原初美丽。
她,不,是它。
已是面目全非。
他杀死了它。
又回到她的尸身前,静默不语,仿佛像在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