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片血水中,高轩的小拇指末节已经断成一截一截的了,骨肉细碎,混在布料里完全不分你我。
果真如同吕羊形容的那样,高轩拍虫子被咬到手指时,像是中毒了一样,先是皮肤渐渐冰裂开来,再是血肉一块块脱离,直到深处的骨头也断裂……整个过程就像手指变成了脆弱的玻璃,轻轻一碰,碎得到处都是。
“啊!”
包扎时,高轩忍不住地惨叫,叶昊赶紧安慰他。
虽然叶昊看不见这种惨烈的伤势。
在他眼中,高轩只是手指上破了个口,没有断离,只是血流得有点凶,可能是伤到动脉了,所以带他来止住大出血而已。
校医跟他一样,轻描淡写地止血包扎,那神情就像在看一个削苹果不小心划到手的倒霉蛋,相当的淡定。
“为什么不喝药?”夏霁看得直皱眉。
他小声问吕羊,而吕羊也明白他的意思,苦笑着小声回答:“高轩他舍不得,非要自己硬抗,说什么要等伤势积攒到一定程度后再喝更划算。”
“呃。”夏霁无语了,他看着惨叫连连的高轩,竖起大拇指,“他可真是条汉子,十级伤残都能忍。”
“没办法,而且你不是说过不能治愈断肢吗?我们想着,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干脆只把血止住就行,高轩看过自己面板上的异化度,只升高了1%,他觉得自己完全没到需要喝药压制的程度。”
“彳亍口巴。”
夏霁观察一会后,觉得那只马蜂的“毒性”仅仅是起初很猛,它带走了血肉,同时也把侵染的神秘力量给带出去了,所以高轩的异化度才只略涨一点。当然,如果那时是一群马蜂围攻的话,什么安全刻度,都不必在乎了,估计整个人都碎成一块一块的了。
这样算来,高轩还是幸运的,至少现在的情况只是单纯的物理伤残。
不考虑当事人感受的话,他如此选择也无可厚非。
摇摇头,夏霁不再停留。
出门时差点与一个护士撞上。
她踩着高跟鞋蹬蹬往后退了几步,一抬头正要发火,见到夏霁的模样后又猛地顿住,表情变得很奇怪。然后,她像是突然觉醒了演员天赋一样,不仅按下怒火,还强颜欢笑对他道了个歉,语气十分亲切。
“对不起啊同学。”说完她赶紧绕道,冲进门内高呼道,“医生,领导让我通知你下周健康讲座的主题是青少年保健……”
门一关,走廊重新变得安静。
休息室就在旁边,夏霁把罗燕子放在一张单人床上,盖好被子,扯上床帘,关好门,最后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静静等待。
……
当接诊室终于送走了最后一个患者。
校医脱下眼镜,用两根手指捏了捏睛明穴,他闭着眼睛对护士说话,声音再无刚刚的柔和:“你差点暴露了。”
“是我失误了殿主。”护士连忙低头认错。
“不要叫我殿主,叫我医生。”
“是是是医生。”
“不过情况没那么糟糕,幸好你这次反应快,目标应该没有发现我们的真实身份。”校医不紧不慢道,“刚刚跟那人打照面的时候其实我也有点惊讶,所以不怪你表现失态,毕竟我们都没想过,那个最不需要治疗的人有一天居然会来医务室,看来我当初还是考虑不周啊。”
“那现在?”护士朝隔壁使了个眼色。
校医缓缓摇头:“不可,突袭的风险太大,我们只有两个人,而且这样做的话会让我们的合作伙伴很不满吧……对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知道护士的真实来意肯定不是什么领导通知的鬼话。
“哦,我是来向您汇报一件怪事的,这个学校里好像有个我们的同类,有人在家属小区那边发现了陌生的炼狱气息残留,该气息很不稳定,似乎是受到了梦境时间倒流的影响,我们的同伴也失忆了,很可能连自己的真实身份都忘掉了。”
“嗯?有意思。”校医下意识拿出自己的宝贝手术刀擦了擦,把刀刃擦得锃亮,然后漫不经心地吩咐道,“或许是个意外复生在学校里的倒霉蛋,你找个人,把他接引进组织里吧。”
“好。”
“还有一件事,你来的时候看到那个手指断掉的学生了吧?”
护士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制造一个机会,我想从他那里取一件东西。”
说完,校医起身站到窗前,俯视下面一朵开得鲜红的花,嘴角慢慢翘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喃喃自语道:“真理隐修会何其高傲,把我们炼狱当傻子糊弄,欺负我们没经验是新兴组织,他们自以为聪明地利用我们去当炮灰。实际上,我们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他们?嘿,炮灰,看到时候是谁先死?”
皱了皱眉,似乎是觉得这样说有歧义,他又改口道:“到时候死的只会是他们。不过是一群人间的凡人组成的组织,生命脆弱所以只能小心翼翼,呵,怎么比得过来自炼狱的我们?”
……
运动会也要午休。
就在这个安静的午间,学生老师都享受着睡眠的时候,夏霁正在翻一本杂志。
杂志是他从旁边的书架上取的,闲的无聊,随手拿本书看,结果拿到的是一本讲两性知识的科普杂志,随便翻开一页,不是男女器官解剖图就是卫生巾的使用方法说明。
对他来说,这种知识类的书最没意思了。
完全没有羞耻感的夏霁很快失去了继续阅读的兴趣。
无聊到望着天花板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