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没指望有人能回答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比起疑问,她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借个树洞,倾诉一下心中紊乱的思绪。
而夏霁想了想,真回答了:“我觉得她并不知道,那首曲子的名字叫《不能说的秘密》。”
杜诗雨吃惊地转头看向他。
他居然知道!
“你听出来了?”
夏霁没有明确表达态度,只反问道:“为什么不跟她说清楚呢?”
有话为什么不好好说?整这么高雅一般人怎么知道你要表达啥?曲高和寡这个词听过没?唉,又是一个没长嘴的人。
然而听在杜诗雨耳中意思完全不一样。
她以为夏霁也知道了,毕竟罗燕子似乎跟他关系不错,她们在镜像世界的阅览室看到的那一幕或许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昨天黄琪不还当着全校的面打了一架么,回来后,解释说那些男生只是在帮她出气,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她表面上信了,放在以前,她甚至天真到从不会去怀疑什么。
可是她已经发现好朋友的另一面,这叫她怎么不去多想?
原来黄琪一直在骗她。
原来黄琪只在她面前演成一个乖乖女,实际上的她一点都不“乖”。
她为什么要演戏?
她为什么要去做那些坏事?
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两人相识快三年了,杜诗雨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她从未真正看清楚过她的这个好朋友……
“我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的?”
见她抱着膝盖坐下来,夏霁也暂时放下手里的相机,坐在一旁,他耐心地问:“你在担心什么?”
“我害怕会失去她,她是我唯一的朋友。”杜诗雨不假思索地回答道,说完梗了一下,声音颤抖起来,“可我明知道她做错了事,有些事或许跟我也并非全无关系。很多人都知道我家庭条件不错,虽然我从没有想过利用这个条件做什么,但他们不敢得罪我也是事实,我不想自欺欺人,不敢深想那些知情者为什么全都闭上嘴巴,只把我一人蒙在鼓里?我为此感到深深的不安,开始分不清这段友情里究竟掺杂了多少利用,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付出了真心的傻子?”
“我也不愿意把人性想的如此阴暗。正因为知道有这种可能,以前的我慎之又慎,被人当作高冷,从来没有交到过一个朋友。我也受够了这种疑神疑鬼的生活,警惕一切靠近的人,思考他们接近我有什么目的,这样活着真的太累太没意思了!”
“所以,当我真的交到了朋友,我就决定再也不去怀疑了,因为是朋友啊,朋友之间不应该相互信任的吗?”
“可为什么啊?我明明已经不想怀疑了……”
说到这里,杜诗雨努力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她不想哭出来,但是心里实在是太难过,只能假装感冒吸了吸鼻子。
在这段安静的时间里,夏霁也没有出声。
他知道杜诗雨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感情的裂痕是没办法安慰好的,正如那些只有两个人之间才能体会的复杂情绪,很多时候是第三个人无法理解的。所有对感情迷了路的人,终归还是需要他们自己走出来。
而他能做的不多,默默折出一颗心送给她,就当作一份微不足道的祝福吧。
“这是?”接过纸心的杜诗雨有点疑惑。
夏霁道:“其实,看不清楚一个人很正常啊,人本来就很难懂的,你是因为好朋友突然表现得很陌生所以觉得受到了欺骗,对吧?”
杜诗雨点点头。
“那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或许她在你面前的表现也是真的呢?到底是不是演戏,有多少感情是演的,有多少却是真的,这谁又能说得准呢?也许,就连她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呢。”
“好像是我转牛角尖了,抱歉。”
“不用说抱歉。”夏霁与她的眼睛对视,轻声问道,“那你呢?你看清楚自己的心了吗?”
“我、我……”
“很简单,我问你啊,你觉得跟她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
“那么暂时抛开怀疑,你发现好朋友做错了事,你想怎么做?”
“我,我不知道。”就事论事的话,杜诗雨其实明白正确的答案是什么,“我只知道我不希望她继续这样下去了,虽然她从没伤害过我,但她伤害了很多其他的人,对那些人我感到抱歉,对她我很担心。我想改变她,但又担心戳破了这种‘默契’的后果是我无法接受的,我真的很害怕失去她,有时候,甚至会冒出永远装下去也挺好的念头,只是内心的煎熬始终在提醒着我,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已经很好了。”夏霁点头,“你也是第一次交朋友,想不明白很正常,能想到这一步其实你心里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拍了拍手拿起相机,站起身。
“主动一点,大胆去问,相信你们之间的友谊没那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