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眼底似含着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轻轻弯着的唇角,带着些许难以捕捉的玩味。
段铭心头一凛,仓促间别开眼,快步退出了殿门。
待他身影消失在廊下,殿内静得只剩香炉里沉香燃烧的轻响。
“太子聪慧过人,更兼仁厚孝悌,这般品性,真是百里挑一啊,”江菱姝边上着,坐在了先前段铭坐着的软榻上,垂眸看向身前摆着的半凉的茶水,“想必,姐姐在他身上费了不少的心。”
赵墨仪不知今日窈妃是摆的哪出戏来,只得温声道:“妹妹还年轻,待以后有了自己的孩子,定也会懂这做母亲的难处来。”
江菱姝抬眼,眸底已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柔弱笑意:“姐姐说的是,只是妹妹瞧着太子殿下这般出类拔萃,又得姐姐悉心教导,心中实在羡慕……后宫之中,能得姐姐这样的靠山,才是真正的安稳。”
赵墨仪凝眉,似要一眼看穿般,直直看着眼前的人。
少顷,江菱姝幽幽叹了口气,眸子带着一层真切的忧悒,声音轻得像落雪:“这宫里本就是步步如履薄冰,妹妹前些日子伤了身子,还不知要调养到何时才能再有身孕……”
她顿了顿,伸手轻轻覆在赵墨仪交叠于膝上的手背上,语含恳切道:“何况陛下春秋已高,妹妹膝下无子,日后终究是要仰仗姐姐和太子殿下,才能在这深宫里寻一处安稳立足。”
感受着手面覆上来的温度,半晌,赵墨仪的嘴角显出一个有些真心实意的笑容:“妹妹何必如此呢,你这么年轻,又深得圣宠,还会在有孩子的。”
江菱姝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我若真有了孩子,你恐怕是第一个出手的吧。
那除夕宫宴之时,宋贵人的出手想必少不了眼前这位“温婉”的婉妃的挑唆。
这般想着,江菱姝面上却堆起惴惴不安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又俯身凑近赵墨仪几分,压着嗓子将昨日宫道上的遭遇细细述了出来。
……
随着江菱姝的话讲完,赵墨仪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消散干净,眼底的恨意明晃晃的:好一个皇后陈娴,还妄想借刀杀人!
她的目光落到江菱姝的身上,这枚棋子送上门来,也刚好可以利用。
赵墨仪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面上却堆起恰到好处的忧戚,声音轻得像叹息:“多亏了妹妹聪颖……”
江菱姝感受到赵墨仪的变化,旋即声音压得更低,接着道:“妹妹也是为姐姐着想,这宫内越是柔软的蒲草,越会遭人践踏,更何况,姐姐还有太子啊。”
提及段铭,赵墨仪也再难维持住那副温婉的模样,思忖片刻,手伸上来反握住江菱姝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抬眼看向江菱姝,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戾气,“我早知皇后和段恪容不下我们母子俩,现如今,不能再等了!”
赵墨仪的眼眶已有些红了,江菱姝知她已经决定信任自己。
感受着被她攥得有些生疼的手腕,江菱姝露出一抹浅笑,轻轻回握住她的手。
语声真切道:“姐姐放心,妹妹既然决定投靠姐姐,自己唯姐姐与太子马首是瞻。”
案头拓本被一阵风掀动,墨迹如龙蛇游走,似藏着翻覆乾坤的机锋,一场无声的较量已跃然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