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节省时间,快些赶赴雪灾肆虐的池州,段晲摒弃了一切华丽的仪仗,只带了精简的随从。车架上堆满了赈灾的粮种、御寒的毡毯,还有治冻伤的草药。
“殿下,咱们出发吧。”随行的侍卫骑着马到他身边,抱拳开口道。
段晲闻言,目光缓缓落向马车上的素色包裹——那是江菱姝为他准备的。
寒风卷着雪沫刮在脸上,像细密的银针扎着生疼,他垂了眼睑,声音沉得像浸了寒潭的冰:“第一个新岁,终究是不能陪你过了。”
“殿下?”侍卫愣了愣,满脸疑惑地追问,“您方才说什么?”
“无事,启程吧。”段晲抬眼,眸光重又沉了下去,手腕猛地一扯缰绳。
骏马长嘶一声,蹄铁踏碎路面的积雪,溅起漫天雪屑,一行人便这般缓缓隐入茫茫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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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晲的车马缓缓驶离,接江菱姝回宫的车马却已经等候多时。
寺庙门口,一行玄色飞鱼服的振司卫黑压压站在两侧,中间立着任朗归,很是厚重大氅将他包裹起来,只露出那一双锐利冰冷的眉眼。
江菱姝走出来时,目光直直与他对上。
男人的眼神堪堪落在她腕间的佛珠,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道:“娘娘在寺中清修一月,倒是避世。只是臣有些好奇,这佛前香火,能洗掉那些缠在骨血里的东西吗?”
江菱姝看着他,眼底幽深,旋即淡淡一笑:“佛不语,却看尽世人因果。任统领,有些东西沾了身,便是日日跪在莲台之下,怕也是洗不掉的。”
任朗归看着眼前的窈妃,良久才自喉间发出一声冷笑。
“虽不知娘娘的目的,但还是娘娘帮臣除掉了五殿下,免了臣不少后顾之忧。”
江菱姝拢了拢衣袖,看向不远处站着的振司卫,将那串佛珠攥得更紧些,声音压低:“早听闻任统领心思多,不过你这话我可承受不起,”她顿了顿,带着凉薄之意道:“也听不懂。”
任朗归自眼底漫上一层阴骛,字字锋利:“先是舒贵妃被贬失宠、再是五皇子失手杀了萨莲,和亲被破坏、我派去杀孙景的人尽数殒命、平宁将军毒害皇嗣被斩……”
他腰间的刀冒着寒气,丝丝缕缕渗透出来,开口道:“我怎么感觉娘娘来了以后,这京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呢。”
听及此,江菱姝昔日明艳的眉眼带了几分讽刺,未几便语气淡淡道:“我不过是深宫一隅的弱质女流,怎有这般本事搅动风云?倒是大人执掌振司卫,京中屡屡异动,是否有些失职了。”
言罢,她便越过立在远处的任朗归,素色的宫裙摇摆。行至马车旁,她微微抬眸,葱白的指尖轻轻搭在一边。
任朗归跟至身侧,看着她的动作,只得低下头,长臂一伸,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腕。
江菱姝借着他的力道,足尖点地踏上踏板,身形微侧时,居高临下的目光淡淡扫过他。
半句言语再无,她掀开车帘弯腰入内了。
而车帘落下的瞬间,也将任朗归那抹戾毒的眼神隔在了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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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芙阁内一如既往,金砖被擦得锃亮,映着长明的宫灯,新换的梅枝斜斜摆着,宛如一个精致的牢笼。
“窈妃娘娘,您可算回来了。这不,今儿个一早陛下上朝的时候就念叨你呢。”总管太监满脸堆着笑,上前道。
江菱姝依旧抬手,采茗便给他送上一个荷包。
“本宫也时刻念着陛下呢。”她道。
总管太监接过荷包,弯着的腰又低了几分:“哎呦娘娘真是宅心仁厚,这接您的软轿都备好了,陛下在养心殿等着您呢。”
软轿行至宫道上,不疾不徐地轻晃,几缕宫人的私语飘进了轿内,声音压得低,但却说地字字清晰:“你听说没?这婉妃娘娘要封贵妃了!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婉妃娘娘自然也是母凭子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