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惜正打算带她往主干道的方向去，找个能坐的地方让她缓一缓，余光忽然扫到一个身影。

陈旭。

他站在通往灌木丛的岔路口，半侧着身子，像是刚拐过来就撞见了她们。看到朱惜和秦舒，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闪了闪，有那么一瞬间似乎不太确定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朱惜注意到陈旭身边没有其他人，那个扎双马尾的小姑娘不在他旁边。

陈旭看到她们先开了口，他朝秦舒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眉头微微拧起：“秦老师，这是怎么了？”

秦舒靠在朱惜肩上，脸色白得厉害，嘴唇动了动，声音发虚：“……没事。就是看到了一些东西。”

朱惜替她把话说完了：“前面出了事。她受了点惊吓，我现在正要带她离开，让她缓一缓。”

陈旭的目光从秦舒脸上移向朱惜，又越过她们的肩膀，往灌木丛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警笛声正由远及近，红色警示灯的光透过枝叶缝隙一闪一闪。他收回视线时，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他问。

“有人死了。”朱惜说，“现场就在前面那条过道，已经有人报警了。别往前走了，警方马上到，破坏现场会很麻烦。”

陈旭沉默了一瞬。他的表情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但那一瞬的沉默来得有些生硬。然后他点了点头，说：“好。”

他往后退了一步，侧身让开路。朱惜揽着秦舒从他旁边走过去时，忽然停下脚步。

“你侄女呢？”她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事，随口问了一句。

余光中，朱惜注意到陈旭口袋里好像藏着什么，撑着布料鼓起一小块。

陈旭的手往身后指了指，方向模糊地一带：“我侄女在前面公厕，让我在外面等她。刚才听到这边有人尖叫，就过来看一眼。”

朱惜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你也早点离开吧。如果被警方认定，跟这桩案子有关系的话，麻烦可大了。”朱惜适时的撂下话，不等陈旭的反应，揽着秦舒继续往外走。

走出去好几步，秦舒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还有点哑：“陈老师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他侄女那么小，大晚上的，园里又这么乱，他倒是放心把她单独留在厕所里。”

朱惜没有应声，她觉得秦舒说的不错。陈旭因为一声尖叫就放下孩子赶过来探查，这份反常的好奇心，实在不合常理。

她揽紧秦舒的肩，脚下步伐没有放缓：“先去那边坐着歇会儿。”

两人找到最近的长椅坐下。秦舒紧紧挨着她，依旧攥着她的袖口不肯松开，脸上血色迟迟没有回暖，呼吸慢慢平稳，眼神却有些涣散，失神地盯着地面。

朱惜歪头凑到她眼皮子底下，伸手捏了捏她腮帮子。“看看这脸，吓坏了吧？让你乖乖呆着，非要跟过来逞能。”

秦舒反应慢了半拍，抬手推开她的手，缓过神后翻了个白眼：“谁逞能了？我是担心你出事。万一凶手还在附近，你傻乎乎冲上去，出事了怎么办。回头墨墨知道了还得找我算账。”

“还能怼人，看来缓过来了。不错，再骂几句，把今天的胆儿练回来。”朱惜点了点头，一脸正经。

秦舒被她这副假正经的嘴脸气笑了，抬脚踢了一下她的小腿：“谁要骂你，浪费我口水。下次再嘴贫，就让你睡客厅。”

朱惜挑了下眉，抱着胳膊往后靠到椅背上，歪头思考状：“睡客厅倒也不是不行，就是某人半夜做噩梦醒了，可别指望我大老远从客厅跑过来当抱枕。”

秦舒噎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地泛了红：“谁要你当抱枕了！”

“哦？上次是谁半夜说太冷了，黏着我要我抱才睡着的？”

“朱惜！”秦舒伸手去捂她的嘴，朱惜偏头躲开，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嘴角难得挂上了一丝笑。

秦舒扑了个空，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红白交加，想骂人又找不到词，憋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今晚你睡客厅，我说到做到。”

两人正小声拌嘴，朱惜忽然敛了笑意，目光越过秦舒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步行道上。

秦舒察觉到她的安静，顺着视线望过去。

不远处，一对年轻女子正缓步朝这边走来。穿浅灰色长袖的女子一手稳稳搀着同伴的腰，一手扣住对方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腕，走得极慢。

她微微侧头，唇瓣贴在同伴耳边低声说着什么，眉眼低垂，目光始终落在对方脸上，无暇顾及前路。

穿连衣裙的女人几乎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双腿发软难以行走，一只手被对方握着，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嘴，止不住地干呕。

浅灰上衣的女子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又在她耳边低声安抚了几句。

对方接连摇了两次头，她又轻声说了许久，随后抬手拨开对方额角被冷汗濡湿的碎发，抬眼朝长椅的方向望了一眼。

朱惜不动声色收回视线。秦舒依旧靠在她肩头，小声感慨：“那个女孩子看着好难受。”

“确实状态很差。”朱惜低声思索，心里暗自猜测，这两人究竟是刚体验完刺激项目，还是和她们一样，撞见了方才的命案现场。

她正思忖间，秦舒已经主动开口，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虚弱，却满是关切：“你们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浅灰上衣的女子抬眼看来。目光在秦舒脸上短暂停留，随即落在朱惜身上。那一瞥看似短暂，寻常人不会在意，可朱惜清晰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了许久，像是在辨认什么。

“谢谢，不用了。”她轻轻摇头，语气礼貌疏离，“她有点低血糖，坐一会儿就好。”说完微微颔首，便搀扶着同伴，走向更远处的长椅。

连衣裙的女孩始终没有抬头，脸埋在对方肩窝，干呕声渐渐变成断续的抽泣。

浅灰上衣的女子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蹲下身，双手包裹住对方的手放在自己膝头，继续低声安抚。

朱惜收回目光。秦舒靠回她肩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看着真可怜”。

这时，左手腕的光脑轻轻震动了一下。她垂眸点开信息，一行官方通知映入眼帘。

【尊敬的游客，园区突发突发事件，请收到通知的游客立即前往城堡西侧办公区配合调查。请携带本人身份证件及入园凭证，请勿在案发现场逗留，如有同行人员，请一并前往。】

下方附带定位坐标与集合截止时间。

朱惜盯着屏幕片刻，心底了然，该来的终究躲不掉。她熄灭屏幕，垂下手腕。

秦舒察觉到她的神色变化，抬头问道：“怎么了？”

“警方的通知。”朱惜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查看自己的光脑，不出意外秦舒应该也收到了，“让我们过去做笔录。”

秦舒点开信息，脸色又白了几分，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走吧。”

朱惜握紧她的手，轻声安抚：“别怕，相信我，会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