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士尼城堡盛大的烟花秀,在夜晚落下帷幕。
最后一簇金红焰火炸开,整座城堡被照得通体透亮,琉璃色的光雨簌簌坠向夜空,拖着绵长的尾迹,像一场盛大又温柔的告别。
烟火散尽,夜色缓缓合拢,园区广播里的旋律慢慢弱下去,人群的喧嚣却还没散。
烟花秀结束后,人流像潮水般涌向各个出口,主干道上挤满了行人。
孩童趴在父母肩头睡得安稳,年轻人互相搀扶着说笑,声音裹着疲惫,也藏着满满的欢喜。
秦舒整个人都软在朱惜身上,几乎是被她半扶着走。
她从开园玩到闭园,创极速光轮、热门项目、花车巡游、烟花秀,一项不落逛下来,早就累得腿软脚酸,连抬脚的力气都耗得干干净净。
秦舒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朱惜怀里,额头抵着她的肩窝,呼吸间裹着淡淡的玫瑰香,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倦意:“走不动了,真的一步都走不动了。”
朱惜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牵着她的手,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时,目光柔和,轻声哄着:“不急,找个地方歇会儿再回去。”
她牵着秦舒,绕开主干道的人潮,往侧边一条僻静的支路走。
路旁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叠在一起。
走了不过两分钟,看到路边摆着一排木质长椅,空着大半位置。
朱惜扶着秦舒坐下,细心地替她拍去裙摆上沾着的灰尘,才在她身侧落座。
秦舒瘫靠在椅背上,微微眯起眼,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眉眼间全是尽兴后的慵懒。
她靠着朱惜的肩膀,言语里尽是满足:“今天太开心了,烟花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朱惜侧过头看着她,暖黄的路灯落在秦舒脸上,衬得她皮肤白皙,嘴唇透着淡淡的粉。
她抬手,拂开秦舒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温柔:“喜欢就好,以后有空,再带你来。”
秦舒眼睛倏地亮起来,刚要开口应下。一声刺耳的尖叫,猝不及防地划破了夜空。
“啊——!!”
那声音尖锐又凄厉,不过一瞬,周遭的谈笑,全都戛然而止,空气里的松弛感荡然无存。
行人纷纷驻足,好奇又警惕地望向尖叫传来的方向。
秦舒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慵懒一扫而空,只剩下惊愕与慌乱。她下意识往朱惜身边缩了缩,死死攥住朱惜的袖口。
而朱惜,在尖叫声响起的一瞬,身体先做出了反应。
她骤然站起身,原本松弛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也倏地变得锐利,像盯住猎物的猎鹰,死死锁定尖叫声传来的方向,眉头紧紧蹙起,浑身散发着寒意。
“站在这儿别动。”
朱惜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沉稳的眼神瞬间安抚了秦舒的慌乱:“别乱跑,别跟陌生人搭话,我过去看看。”
她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人从身后死死拽住了。
朱惜回头,看见秦舒已经起身,一只手紧紧扣着她的手腕,目光执拗地盯着自己。
“不行。”秦舒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用力摇头,“你不能一个人过去,万一还有危险怎么办……”
朱惜的心猛地一沉。她转过身,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握住秦舒的手安抚到:“我只是去看看,有危险我会逃跑的。”
“那我跟你一起去。”秦舒抬起头,下巴微微扬起,眼里带着倔犟。
朱惜看着她,脑子里在飞速地权衡:把秦舒一个人留在这光线昏暗的地方,万一有人趁乱……她没敢继续往下想。带在身边,至少在自己视线范围内,至少有什么危险自己能挡在她前面。
更何况,以秦舒的倔脾气,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她准会跟上来。与其让她一个人在后面追,不如一开始同自己一起去,这样自己还放心些。
朱惜几乎是认命般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冷静。
“跟紧我,”她反手扣住秦舒的手,紧紧握住,“不管看到什么,不要出声,不要碰任何东西,就站在我身后。”
秦舒用力点头。
朱惜牵着她,转身快步朝灌木丛深处走去。她每一步都带着警觉,身体微微侧着,将秦舒牢牢护在身后。
秦舒紧跟在她身后,一只手攥着她的衣角。
两人穿过枝叶茂密的灌木丛,来到一条偏僻的过道。这里紧挨着嶙峋的假山,只有一盏老旧的路灯投下昏黄微弱的光,大片区域都沉在阴冷的阴影里,与几步之外的热闹灯火,完全是两个世界。
突然,朱惜在灌木丛边缘停下了脚步。她轻轻一拉,将秦舒贴在自己身后,另一只手护在她的腰侧。
秦舒从她肩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顺着朱惜的目光朝前望去——
下一秒,她的呼吸猛地停住了。
过道中央的长椅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是周凯,那个白天在排队时和她们起过冲突的男人。
他仰面朝天,四肢僵硬地摊开,胸口正中,赫然插着一把刀。刀身整个没入胸腔,只留下一截浅棕色的木质刀柄,孤零零地露在外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刺骨的光。
朱惜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剧烈地抖了一下。
秦舒脑海里闪过看看看到的命案现场,吓得把脸埋进朱惜的后背,呼吸急促而滚烫,整个人都在发颤。
朱惜把护在秦舒腰侧的那只手收得更紧,她的目光落在那截刀柄上,虽然脸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早已翻起惊涛骇浪。
这下麻烦了。
朱惜没再多看,轻轻拉了拉秦舒的手,带着她退了两步,退回到灌木丛的阴影里。
秦舒踉跄着跟她走,脸始终埋在她背上,没敢再看第二眼。
朱惜转过身,双手捧住秦舒的脸,温柔地擦过她眼角渗出的湿痕。
“别怕,不管等一下谁来问,说实话就好。有我在。”
秦舒抬起眼看她,眼眶还是红的,嘴唇还在抖,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从灌木丛侧面退出来时,秦舒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半边身子几乎倚靠在朱惜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