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渊轻轻地躲了一下,忽衡长老的手便顿在了半空,随即少年坚韧开口道:“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的。”
忽衡长老闻言眼睛下意识地微眯了一下道:“你拿什么保证?”
眉眼冷冽的少年第一次觉得面前的人如此陌生,但尽管如此他也依旧无所顾忌地抬眼平视着对方道:“我。”
大许是少年的目光太坚毅了,那种莫名的倔强愣是让吴忽衡都忍不住为之震撼,随即无奈地笑出了声道:“这世上自是没有谁能真正拦住谁。”
“复活上仙比复活凡人付出的代价要高出百倍……师尊,有些东西真的选不了改不掉。”向来是吴忽衡教育童渊,这回倒成了童渊先一步和吴忽衡讲道理。
青衣公子静默了一下道:“只要不后悔……”
“不后悔。”童渊做事永远这么果决。
吴忽衡见状笑了一下,下意识重复道:“不后悔。”
两人说完这句话后对视一眼下意识都笑了,那一眼一笑就像在照镜子般这么的相似。
“为什么喜欢他?”吴忽衡一改原本严肃的语气变得轻松了起来道。
“不知道。”童渊自己也没明白,“师尊,您呢?”
吴忽衡闻言下意识地低头思考了一下,随即抬头睁眼道:“长得帅。”
“……啊?”童渊愣了一下。
“一定是长得帅。”吴忽衡没有回复童渊的疑惑,依旧自言自语般地重复道,“当年他一下凡我就注意到他了,长得可太帅了。”
“我记得他第一次来百纳宗的时候不知道路,然后就问我该去哪找南或,我当时看到他想的是世上竟然有比我还帅的人,那可不行啊,我直接给他指去了上谭的王八池,说,那就是都笑峰的入口,请他跳进去。”吴忽衡像是陷入了某段回忆里,自言自语般地诉说着陈年往事。
“这薛旋景鬼的嘞,心里其实一直在骂我,但面子上笑嘻嘻地和我礼让,礼让半天南或就出现在了我们身后,可把他吓了一跳……我也吓了一跳。”吴忽衡说话时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嘴角在下意识地上扬,“后来南或把他安排进了琛延山,我当然第一个不乐意啦,琛延山只能有一个帅哥……当然啦,阿渊,你是未来时了。”
童渊闻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吴忽衡没说话,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这是吴忽衡第一次吐露心声,也一定会是最后一次,因为像他这种城府深沉的人根本做不到说太多真话,现在说的也是参半参半的……
“薛旋景很明显也不乐意,但他不愿意给南或添麻烦……我也不想给我的小师弟添麻烦,于是,薛旋景成为了琛延山的第二个帅哥……没有我帅。”
“我一开始特别讨厌他,因为我觉得他总摆着个架子,后来接触了一下发现这人还行,然后想的是还行的话,那也算了吧,不讨厌了吧。再后来便是因为是邻居,我们总是一起出任务……有一次是花轿鬼,我们谁都不想扮新娘,于是我们猜拳……最后虽然我输了,但是是他扮的新娘,特别喜感,我当时都想给他画下来。”吴忽衡说着说着开始笑了,“后面他因为这个事情给我冷了一周的脸,我这辈子最烦对我摆架子的人了,他冷我一次脸,我就冷他一周脸,我最长的记录是七个月没有跟他讲过一句话。他也跟死人一样,就知道站在我身边,然后和我一样摆了张臭脸……吓唬谁呢。”
“后来当然是他先松口啦,他都求我了,那我不原谅他肯定说不过去,然后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原谅他啦……”吴忽衡本来神情愉快,但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般开始怔愣住了。
“后来呢?”童渊奇怪吴忽衡怎么讲了一半突然不讲了。
“后来……”吴忽衡木了一下,随即笑着轻松开口道,“后来他死了,是大英雄。”
童渊不可能听不出吴忽衡在讽刺薛旋景,也不会听不出吴忽衡未尽之言里的那些深意,他只是没想到两人居然只是这样。
“没在一起?”童渊问道。
吴忽衡想了想只是道:“我拒绝过他。”
“无情道?”
吴忽衡闻言轻笑一声,心想也真不愧是自己的徒弟,见状便难得直言道:“我受不了我修为尽失。”
“嗯。”这个童渊非常能共情,“薛旋景什么态度?”
“他知道,他放弃了。”吴忽衡故作轻松道。
童渊听着这句话便知道这可一点也不轻松。
“但我放弃不了……”这句话轻的像花瓣落地,愣是站在他身侧的童渊都没有听见,“喝酒吗,师尊可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这些,我和你说是因为你对师尊而言不仅是徒弟,更是家人,孩子……”
童渊听到“孩子”这个词眼皮下意识跳了一下,打断道:“我知道了,师尊,我去给您倒酒。”
两人便这么一起坐在白灵花树下开始饮酒,童渊不喜欢喝,于是便喝的很少,大部分时候都是吴忽衡一个人在喝。
“礼尚往来了奥。”吴忽衡有点醉了,“我跟你讲了,那你多少得和我讲一些吧。”
能让吴忽衡这种类型的人开口说秘密,童渊其实也觉得特别不得了,于是便也算敞开心扉道:“我不知道怎么算喜欢一个人,但我知道我不能忍受对方离开我,更不能忍受他去找了别人……算吗?”
“算。”也不知道醉醺醺的吴忽衡有没有听懂,反正对方就这么答了。
“如果我真的非常喜欢的话……”童渊一扫桌面上的花瓣对已经醉倒在桌的吴忽衡道,“您会支持我吗?”
一秒,两秒……一分钟过去了,醉趴的人仍没有动静,就当童渊以为吴忽衡不会开口回答时对方开口道:“我永远站在阿渊这一边。”
话出的那一刻,一直在吹落花的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