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薛祺处理起来,不必顾忌军心大乱,凭她的本事,手起刀落,恩威并施,再加上她在本朝出的那些风头,那些兵将改换门庭也就是眼面前的事。反正皇弟跟得,皇妹自然也跟得。
世家哪有不怕这个的。薛平淮虽是态度暧昧,但好歹相安无事,有时还能同仇敌忾一番。薛祺若是收了敬王手里的兵权,他们这些勋贵恐怕是一点活路也没有了。所以,保薛平淮,那些人不会比他少迫切多少。
然而,薛平澜却还不得不顾虑一件事。他若开始和世家一起对付姚姚,只怕会彻底激怒她。她行事作风本就偏激,这般火上浇油,更不知道会怎么样。
如果和世家闹得不死不休,输也好赢也罢,他这弟弟妹妹是不能两全的了。
最好是能妥协让步,先重重罚了薛平淮,再劝解恳求,让姚姚同意留他一命,万事好说。
但是,真能劝得了薛祺吗,薛平澜没有把握。
姚姚现在想必是恨上他了,她可没有薛平淮那样的度量,急起来不管不顾的,肯定都怪在他身上。他这个罪魁祸首去给小二这个刽子手说情,不适得其反才怪。
薛平澜头疼得很,生平第一次如此痛恨死者为大这四个字。明明都是方端搞出来的祸事,他如今一死,什么都烟消云散,一了百了。姚姚的火气,就只能他来担着了。
即便如此,薛平澜对于方端的死,仍觉得畅快淋漓。也算是永绝后患了,只要他能扛过这一遭,往后都是好日子,可比今后几十年都得担心梗这这么个人来得划算。
再者说,那楚虞死得也可谓大快人心,没了这么个祸害,伤心难过是一时的,但小二的将来会比以前轻松太多。
一劳永逸,实在是一桩很划算的买卖。
薛祺由平安陪着,在平康坊睡了一个晚上,期间一个字没说。方端死了,她心中波澜不平,脑子里却很清楚地想了很多。
她想要尽快恢复状态,最好能一觉醒来就可以开始会见朝臣。可事实是,她睁开眼之后,不论如何想要起身收拾,身子却疲乏倦怠,提不起劲来,只能望着顶上的帐子,不断催促自己。
“殿下。”
有敲门声响起,随后是半夏的声音传来。薛祺轻咬牙关,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进来。”
“嘎吱”一声,半夏推门而入,并没有向薛祺提起方端尸体的情况,只说薛平淮的动作:“敬王昨晚连夜回了乾殿,没多久就出来了,带着几个将领自己去了大理寺,剩下的将官没了带头的,没怎么反抗就被袁毅都抓起来,也送进大理寺了。”
薛平淮去了大理寺没去刑部,薛祺并不意外,而她敏锐捕捉到的是另一个名字:“袁毅?”
这个袁毅是江榆的亲信,杨明珠手底下不是没有人,出这样的事,她竟然不用自己的亲信,反而去用外人的亲信,薛祺想不明白。
薛祺这人没什么结盟意识,在她眼里只有下属和敌方这两个概念,可平安在平康坊这样的地方打滚多年,只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了:“太后这是在想世家表态呢,只要能保住她儿子,她可以无条件和世家站在一条线上。”
“有这个必要吗?”薛祺蹙眉,“就算她不表这个态,那些人也会像护着祖宗老子一样护着薛平淮的。”
平安耸肩:“谁知道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薛祺站起来,吩咐道:“半夏,你和蒹葭一起,去把人都叫到府里去。平安,你替我收拾一下,送我回府吧。”
半夏伸手扶了薛祺一把,问道:“蒹葭?她毕竟是坤殿出来的人,殿下信她?”
薛祺摆摆手示意她不必扶着,随口道:“叫人而已,什么信不信的,说不上。她跟在我身边这么久,认识的人多,你们两个去,速度最快。”
半夏领命走了,平安替她梳头,问道:“穗华呢?”
“留在公主府了,那里守卫严,安全。”
“我去帮你看几天吧。”平安放不下心,她觉得公主府现在是众矢之的,说不定哪个下人就被买通了。半夏肯定要帮着薛祺处理朝堂上的政事,分不出手来,别人又都信不过。
“平康坊呢,这么大个摊子你就不管了?”
“各司其职的,没什么大事也不是非得要我在,短期内不会有问题。
薛祺收拾得差不多了,对着镜子确定了一下自己仪容规整,没有拒绝平安这个帮手:“行,我会速战速决的。但这边你也不要全丢了,找个信得过的盯着点有没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跟我讲。”
平安立刻答应下来:“我知道的。”
哪怕是不见刀兵的战争,信息差也最要命,不能被人抢了先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