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已经在房间里待了一整日,她就站在桌案前,一刻不停的练着字,面色紧绷着,心却始终静不下来。
江璋一直陪在旁边。
“他不该死吗?”宁安终于开口。
无需点明,他们彼此都知道,宁安说的人是谁
一日水米未进,再加心里压着太多话,江璋的声音已经有些暗哑:“当然。”
宁安早已没了那个心情去心疼江璋,虽说着话,手里却仍写着:“小祺姐会把她交出来吗?”
这个答案似乎无需由他来说,宁安心中其实有数:“恐怕不会。”
“那我该怎么办。”宁安终于停下,却并非不想,而是动不了,她僵在了原地。
“我也要去逼平澜哥吗?如果他决意帮着小祺姐,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会站在他那边了。”人死如灯灭,杀了方端,楚蔺也不会活过来了,真的要为了一个死人,让活着的亲人倍加痛苦吗?
宁安不确定楚蔺是否值得她即使伤害薛平澜也要为他报仇,她练字只是希望能让心境平和些,不要冲动行事,她最讨厌摇摆不定,做了决定便不会改,所以每个抉择都须得慎之又慎。
江璋没办法给她一个建议,他自己也根本冷静不下来。
这样为楚蔺一反常态、心事重重的宁安让他感觉烦躁极了,他每分每秒都不想待在这个逼仄的房间里了,可放这样的宁安一个人,他怎么也放不下心,更何况,他现在也出不去。
楚蔺此人本就惹人厌烦,突然死了,他原是庆幸,可宁安竟为了他如此情态,叫人如何高兴的起来。
“敬王和楚姑娘不会放过他的。”江璋私心作祟,并不想看到宁安站到楚虞那边儿。
宁安明白他的意思,这件事无论自己出不出面,结果并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可什么都不做,她如何甘心。
宁安无意识的握紧了笔杆,指尖泛出白来:“好,我等着。”
她抬起头,看着江璋:“五日,五日内,我就在长公主府,一步也不走。”
江璋松了一口气,低下头答道:“是,我陪着郡主。”
五日,他相信薛平淮的耐心绝不会这样充足。
薛祺知道自己现在该怎么做,她唯一破局的希望,只能是去找楚虞。
可她是见不到楚虞的,薛平淮不会让她靠近一步,再说,即使见面,楚虞又真的会保持理智的和她商谈吗?她的身体又撑得住和她磋商吗?
楚蔺在楚虞心理占有什么样的分量,她完全不清楚,但一定不会轻,否则也不至于因此命悬一线,对于一个将死之人,她又能拿什么去交换让楚虞放方端一命。
这件事,不会有和平解决的方法了。她其实根本没有送走方端,只是带离长公主府,藏匿在京中。
方端离京,便是一定程度上脱离了她的掌控,她怎会主动做出这样的事。
再者,薛祺心里也比谁都清楚,她留不住方端的性命,他还能活几天,几乎完全取决于薛平淮会怎么做。
她表面是疯的,骨子里却是冷的。她做不出拿薛平澜的皇位冒险,去给方端拼一个活路的事。
人,迟早是要交出去的,而且不能真把薛平淮逼到底才交,她任性的限度,她看得明白在哪。
楚蔺被杀这消息,方端本就传了许多,再加上那么多有心人的推波助澜,时文奉命回到盛京,只找个相熟之人随口一问,实在不需要什么时间。
他不敢直言相告,可楚虞根本就不给他单独告诉王爷的机会,一回去就把他叫到榻前,一定要他说发生了什么。
他更不敢欺瞒,本想偷摸小声先和王爷小声汇报,人还没凑过去,就被楚虞喝止。他望望王爷灰白的神色,终于得了默许,和盘托出。
盛京皆传,庆阳长公主那位私生女的父亲,杀了敬王那个宝贝外室的同母弟弟。
听闻此言,楚虞连当天也没有挺过去。
薛平淮从未有一刻如此深切的体会到绝望的痛苦,他和楚虞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却好像下一个瞬间,她就会永远的离开。
楚虞依偎着他,回想自己短暂的生命似乎将要迎来终结,过往的一幕幕映在脑海里,她双唇颤抖着,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平淮,对不起啊。”
她是这世间最能知道自己的自私和偏执究竟有多么深刻的人,她畏惧长久的生命会蚕食掉她所拥有的一切,尤其是在楚蔺离开以后。
她害怕生命的延续会使她丢失更多,完全没有了求生的愿望,只希望死亡能带给她永久的安宁。
可是身边人的悲伤是那么的明晰,直到今天,她才终于开始正视自己给爱人带来的伤害。
“我实在太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