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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局中人(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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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姑娘,长公主来了,有要事。”弄萝在外面扬声通传,煞了这风景。

薛平淮的眉头不自觉拧起来,楚虞抬手想要抚平,哄道:“大老远的来一趟,怕不是小事,你不想听,我还想听呢。”

薛平淮嘀咕:“就是不想你听。”

楚虞全当没听到,努力抬高音量:“就来。”

弄萝又道:“长公主说不必麻烦,吉祥公公就在奴婢旁边,王爷听了做就是。”

“王爷,奴才吉祥,奉陛下和长公主之命,携密信和圣旨,请王爷暂且交还南北两衙的军权。陛下有心请王爷多休息些时日,但恰逢京中有些变故,为防不测,需暂将京畿防务调度之权收归御前,以防不测。边防仍由王爷负责就是。”

薛平淮不疑有他,也不是什么为难之事,开口便应:“知道了,我这就把东西给你。”

薛平淮将楚虞放回床上,楚虞却神色有异,反射性地拉住他,不肯放手。

薛平淮不敢使力挣脱,任她拉着,出声安抚:“我给几位将领写信,同兵符一并交给吉祥就回来,很快。”

“不,不对劲。”那双惯常含愁带怯的眼,此刻却因某种竭力凝聚的心神而显得异常明亮,甚至锐利。面对薛祺涉及的所有事,她总不免多思,昏沉的脑袋被强劈开一道缝隙,硬要逼出十二分的清明来。

太蹊跷了。

薛平淮或许因着对兄长的信任和本身对权术的不甚敏感,未能察觉异样,但她不同,她天生擅于揣度人心,对薛祺也可谓了解甚深。

以薛祺掌控欲强,行事惯于直接甚至粗暴的惯常做派,如果京中真不安稳到需要动用京防力量震慑的地步,她手里正捏着楚蔺这个人质,最可能做的,难道不是直接派人,将薛平淮和她召回盛京王府候命?

现在这样,亲自跑来也就算了,还带着陛下的旨意,客客气气地“请”薛平淮交还南北衙的兵权,实在太怪异了。

一旦察觉奇怪,她自然要往下深思。

不打扰是真的,但这也像是一种削弱。一种在可能的风暴来临前,先行削弱敌对势力的举动。

削弱薛平淮,为什么?

楚虞的呼吸猛地一窒,一个冰冷刺骨的念头猛然窜入她的脑海。

出了一件大事,大到足以让皇上和长公主会担心王爷不顾亲情,绝不妥协。

“阿楚?你怎么了?”薛平淮见她脸色瞬间灰败下去,眼神空洞骇人,慌忙有坐回床上去,什么也顾不上了。

楚虞仿佛没听见,那冰冷的推论在她脑中疯狂盘旋、放大。是阿蔺出事了!这个认知像一把刀,狠狠捅进她的心窝,然后用力搅动。剧烈的绞痛刹那间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阵天旋地暗,薛平淮焦急的面容迅速模糊、远去。

“阿楚!”薛平淮眼见着楚虞昏死过去,触手一片冰,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弄萝,去找大夫!”薛平淮的怒吼瞬间响彻了整个别庄。原本宁静的庄园顿时炸开了锅,脚步声、呼喝声、器皿碰撞声响成一片。

庄子外,不远处的林荫道上,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静静停着。薛祺斜靠在车内软枕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小几。她算着时间,两柱香了,足够薛平淮验看旨意信物,做出反应。依她对二哥的了解,多半没什么疑虑,干净利落便能办完。

她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别庄方向,等着看薛平淮或许会亲自出来,至少也该有管事模样的人出来领旨或交接些什么。

然而,她看到的却是庄门突然频繁开合,庄内隐约传来不寻常的喧哗,人影幢幢,脚步杂乱,更有几骑快马从侧门仓促奔出,方向似乎是去寻医?整个庄子透出一股突如其来的、与接旨气氛全然不符的躁动与慌乱。

薛祺敲击小几的手指倏然停住,眉头蹙起。这反应不对,像是出了什么意外。

吉祥独自从庄子里面出来,神情凝重,快步行至马车上道:“殿下,没拿到,楚姑娘突然晕过去,王爷没心思管咱们这边,恐怕得等等了。”

薛祺放下车帘,靠回枕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恼怒还是佩服的复杂神色。她低低自语,声音轻得几乎散在车厢的空气里:“等不到了。”

“这楚虞……心里头是长了多少个窟窿眼,能精成这样。”

釜底抽薪,玩砸了。没糊弄过楚虞,病成这样心里还拐着十七八个道道,她不死才怪了。

“回宫。”她不再多等,下了令。

马车调转方向,沿着来路,不急不缓地驶去。

楚虞醒来的第一句话:“我睡了多久?”

她有太多事要弄个明白,又怕被薛祺很快抹消,如果还有回转的余地,她更要尽快做出应对。

怀着这些念头,即使是在昏迷之中,也拼命挣扎着要醒来。

“两个时辰。”

楚虞视线模糊,眼前一切皆是雾蒙蒙的一片,但只消听一听薛平淮回话的声音,压着深切的绝望和痛楚,便也知道大夫都说了些什么。

“王爷,求您,回盛京一趟,阿蔺一定出事了,你替我去看看,还能不能救。”

楚虞多想安慰安慰他,万语千言也道不出她心中柔情一二。

只是千头万绪拥在心头,此刻的楚虞那孱弱纤细的身体,一触即溃,撑到现在,全凭那一念牵挂。

薛平淮没有答应她,房里静悄悄的。

楚虞心中更痛,死到临头,她还要赶薛平淮走,残忍如斯,连她自己也不由得对自己生了厌弃。

可是她又何尝舍得,生死之际,连最后一面也未必能见:“平淮,求你。”

“求你。”

“我一定会等你回来的。”

“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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