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你梦到过他吗?”
安伦:“没有。”
贝尔:“一次都没有?”
安伦:“一次都没有。”
贝尔:“真的假的?这么多年,一次都没梦见过?”
安伦:“没。骗你干嘛。”
贝尔:“……为什么啊?我都梦见了,还这么……这么真。你怎么一次都没有?”
安伦:“我哪知道。可能……可能他知道我背后骂他骂得凶,根本就不想来看我。”
贝尔:“啊?”
安伦:“你想啊,你梦里对他啥样?肯定是又敬又怕,偷偷看,挨打了都不敢吭声。他可能就觉得你这儿还有点意思,能显显威风。我呢?我清醒的时候天天骂他,骂他刻薄,骂他装逼,骂他没人味。他那么精一个人,梦里肯定也知道。他来了找不痛快吗?听我梦里接着骂他?所以他根本不来。不屑来。懒得搭理我这种刺头。”
贝尔:“……还能这样?”
安伦:“怎么不能?梦这玩意儿,不就是心里想啥,它来啥吗?你心里还把他当个事儿,还惦记着,他就来。我这儿,他早就不是个事儿了。我巴不得他永远别出现,梦里也别来。估计他心里也门儿清,所以就不来了。省得互相添堵。”
贝尔:“我听着……怎么觉得你有点亏啊。”
安伦:“我亏什么?我巴不得呢!清净!”
贝尔:“不是……你看啊,我虽然挨了两巴掌,疼也是真疼,憋屈也是真憋屈……可好歹,我见着了啊。那么真,跟以前一模一样。我还能……还能看看他。你呢?你连看都没得看。想骂,梦里都没个对象。”
安伦:“……我有什么好看的?一张冻死人的脸,看了能多长块肉?”
贝尔:“话不是这么说……就是……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就是觉得,你一次都没梦见过,好像……好像他把你那儿彻底划掉了似的。连入梦的资格都没了。我这儿好歹还值两巴掌呢。”
安伦:“你他妈……挨打还挨出优越感了是吧?还资格?我谢谢他啊!这资格白送我都不要!谁稀罕!”
贝尔:“你别急啊……我就说说我的感觉。那你……你想过他吗?平时。”
安伦:“想他干嘛?想他骂我时候的台词?还是想他那个能把人冻感冒的眼神?我闲得慌?”
贝尔:“不是那种想……就是,偶尔,会不会突然有个什么事,或者看到个什么东西,就一下子想到他了?觉得要是他在,会怎么说,或者‘这事他肯定不喜欢’之类的。”
安伦:“……很少。”
贝尔:“很少就是有。”
安伦:“……有又怎么样?想想而已,又不会掉块肉。想想就过去了,跟想起个讨厌的天气一样。”
贝尔:“不会想见见他?哪怕就一眼?看看他变了没有,老了没有?”
安伦:“不想。一点不想。见了能干嘛?打招呼?说‘好久不见,您老身体可好’?还是互相看着,然后我再挨顿骂?图什么啊。”
贝尔:“也是……可能你这样更好。干脆。不像我,黏黏糊糊的,梦里都断不干净。”
安伦:“你才知道你黏糊啊?早该断了。那人有什么好惦记的?除了会打击人,会泼冷水,会摆那张全世界欠他钱的臭脸,他给过你什么好?梦里都跑来打你,你还念叨!你这不是……不是那什么……”
贝尔:“贱。”
安伦:“对!你自己说的!”
贝尔:“我是贱。可你呢?你一次都没梦见过,是断了。可你刚才那话…可能知道我骂他,根本就不想来看我……我听着,怎么有点……不是味儿。”
安伦:“什么不是味儿?就是字面意思!”
贝尔:“感觉你好像……有点在意他不想来看你这个事。好像你被忽略了,被他排除在外了,不要了。连个梦都不给你。”
安伦:“……你喝多了吧?胡扯什么。”
贝尔:“我没喝多。我清醒着呢。安伦,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真不想梦见他,还是……还是有点遗憾,他连你的梦都不屑于来?”
安伦:“…………”
贝尔:“你看,你不说话。”
安伦:“我说什么?说你脑子被梦里那两巴掌打坏了?净想些没用的!”
贝尔:“你就当我有病吧。我就觉得,你说他不想来看我的时候。好像有点…伤心。好像你虽然天天骂,但心里某个小角落,还是觉得,他应该……至少该有个反应。哪怕是梦里来骂你一顿呢?结果连这个都没有。”
安伦:“……贝尔,你今晚话真多。”
贝尔:“因为挨了打,清醒了。梦里挨打,反而把一些事打明白了。你说我贱,我认。可你呢?你表现得完全不在乎。看起来...就像你太在乎了,所以必须表现得...一点不在乎,不然就输了。”
安伦说,“我没有!我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贝尔说,“安伦,是不是你觉得,他那种人,你越表现得不在意,越骂得凶,就越能伤到他...哪怕只是在想象里。”
安伦:“……我没你想得那么复杂。我就是单纯烦他,不想跟他有任何瓜葛,包括梦里。”
贝尔说,“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怕...怕表现出在乎的样子,去挽留他,他也不肯留下,还嘲笑你一顿。”
安伦说,“我没有想要挽留,谁想要挽留啊!他...他才不会嘲笑。他只会扇我巴掌。他是个冷酷无情的人!我不会去挽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