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他怀揣着这样的干粮，在肮脏的巷道里穿梭，执行任务，为了赏金，为了活下去。

也想起了刚才，乙嘲讽你“连有毒的馒头都要捡起来揣到怀里”。

而现在，你从甲冰凉的怀里，掏出了两个他为自己准备的、干净的（相对而言）馒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你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手里托着那两个又干又硬、毫无生气的食物块

目光却似乎穿透了它们，看向了某个虚无的点。

甲说，“饿了就吃吧，先垫垫肚子。”

你托着那两个馒头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不是恐惧，不是恶心，而是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难以定义的洪流冲垮了你努力维持的、麻木的堤坝。

这算什么？

你慢慢收拢手指，将那两个又干又硬的馒头，紧紧地、紧紧地攥在了手心里。粗糙的表面硌着你的掌纹，带来清晰的痛感。

你没有吃。

也没有扔掉。

只是将它们，连同那件脏外套、那双破靴子一起，归拢到了旁边，成为待处理资源的一部分。

你在做事，甲和乙的声音继续响起，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甲叹了口气，说，“话又说回来，肉汤店...真不考虑一下。你嫌不干净，可这儿，这鬼地方，有哪家铺子是干净的？”

乙顿了顿，眼神讽刺说，“在这里还想要干干净净，想得倒是挺美，说出去，就像个笑话！你既然来了，我告诉你，你就是这儿的人，要守这儿的规矩，规矩就是，这里，没有谁的手是干净的”

甲说，“那些吃得满嘴流油的，哪个手上没沾着点同类的东西？区别就是，他们是吃现成的，还是自己动手做的。”

“自己动手？你也得会啊。” 乙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乙说，“喏，我都教你了，是你自己哆嗦。行，咱不说自己动手。你有更方便的，为什么不用？”

你的手顿了一下，你现在已经剥到乙的裤子。皮带扣有些紧，你费了点劲，但是仍然解不开。

脑子不受控制的想起，刚才那不受控制的颤抖，恐惧与恶心。

你说，“那样不行的，做不到。”

乙说，“怎么就不行，怎么就做不到了！”

“就是。” 甲的声音附和，带着一种“本该如此”的理所当然。“你那本事，隔着老远就能把虫弄成提线木偶。多省事。让他们去干脏活，你收钱，你吃肉汤里最嫩的那几块——如果你吃得下的话。”

“吃不下可以换别的。” 乙立刻接话，语气变得更具诱惑性，像在推销一件紧俏商品。“真正的压缩干粮，干净的水，好用的武器，止痛药，消炎药……这些，一个铜板可换不来。但你要是有一家店，哪怕是小店，流水不用多，换这些，容易。”

甲说，“那多好啊，压缩干粮……没有奇怪的味道，不像我那馒头，难吃的要命。还有，干净的水，渴起来真的难受，饿还能忍，渴是真忍不了。还有，止痛药……你现在正需要吧。这些不是能慢慢来的事，哪天不要吃喝?哪天不要药品?”

你不接话，沉默的做事，裤子废了点劲才解开，然后是靴子。厚重的工装靴靴带系得很紧，或许是乙生前为了行动方便特意系的死结。

乙说，“怎么就这么固执！油盐不进！”

甲的声音适时响起，像一盆冰水，试图浇灭你心中残存的那点无用的火苗：“命都要没了，还琢磨心里那点不舒服？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乙的声音缓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看似理性的分析：“再说了，你开不开店，那些店都在那儿开着。每天该处理的材料一点不会少，该卖的汤一点不会缺。你不做，自然有别的虫做。说不定做得更黑心，用腐烂的，掺别的脏东西。你呢？你至少能保证原料新鲜，处理得干净点吧？”

“嘿，你这还算做了件好事？” 甲发出短促的、意味不明的笑声。“让那些买汤的少拉几次肚子？”

你说，“这算什么好事。”

乙说：“好事坏事，谁说得清？在这儿，能弄到吃的，让人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好。你提供吃的，哪怕那是……你提供了。需要吃的虫会感激你，哪怕他们不知道感激的是什么。”

“谁要那玩意儿，谁要他们感激。” 甲的声音重回务实，粗声粗气地打断那点虚无缥缈的思绪。

“实实在在的铜板，物资，情报，那才是真的。你有了店，就有了据点。地下，安全，有灯。比你现在这个窝还好。”

“你可以把店开在更深、更绕的地方。让傀儡去看门，去望风。”

“对。傀儡最好用。” 乙的声音带着一种欣赏。

“不知疲倦，不会背叛，不会多嘴。你一个念头，他们就能把闯入者变成……嗯，新的货物或者新的员工。自给自足，循环利用。多完美。”

“完美不完美的，能活命就行。” 甲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粗粝现实感。

“你现在这样，东躲西藏，受了伤没药治，饿了捡垃圾吃？你是能一直躲，还是能突然变强，杀光所有追兵？”

东躲西藏，伤口溃烂，与垃圾堆里的蛆虫争夺腐食……这些画面如此清晰，几乎就是你未来几天的写照。

而杀光所有追兵？你疲惫地闭了闭眼，那根本是痴人说梦。

乙说，“就算变强也需要资源。你以为想变强就变强啊！得要稳定的食物，药品，或许还有机会弄到些改善体质的东西，看看你现在...啧！那些可都掌握在有能力开大店的势力手里。你不进去这个圈子，永远摸不到边。”

“什么狗屁圈子。” 甲嗤之以鼻，用更直白的语言重新定义。

“就是看谁更狠，更黑，更能弄来肉，更能守住锅。你现在有这个潜力，为什么不去争一争？当个东躲西藏的老鼠，还是当个……嗯，至少是个有自己地盘和锅灶的。”

“地盘不用大。隐蔽最重要。” 乙的声音开始细化，像在绘制一张蓝图。

“一开始甚至可以不用门面，只做熟客，或者通过傀儡散货。风险更低。利润嘛，少点，但比一个铜板强百倍。”

“那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打黑拳的，他们消耗大，需要高质量的蛋白。” 甲的声音带着一种精明把握。

甲说，“他们有钱，有东西换。你提供好的，他们就是你的护身符。谁想动你，得先问问你的主顾们乐不乐意。”

乙说，“主意是不错。但怎么吸引他们？光靠新鲜不够。得有点特别的。比如……加点能短期刺激精神力或者体能的东西？虽然可能有点副作用，但他们不在乎。利润能翻几倍。”

甲说，“副作用关咱屁事。他们自己要买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在这里，能活过今天就不想明天。有瞬间变强的机会，哪怕透支生命，多的是虫抢着要。”

你说，“这...黑心钱呐！”

乙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咱提供产品，他们支付代价。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乙沉吟了一下，提出了更现实的问题：“嗯……不过货源呢？不能只靠捡意外的吧？不稳定。”

甲说，“这还不简单？让底下人去捡。哪儿有冲突，哪儿有暗杀，让他们蹲着。等两边打得差不多了，去拖战利品。无本买卖。”

乙似乎觉得这还不够进取，声音压低了些，试探着提出更黑暗的建议

“或者……主动制造点动静？有些雌虫，没什么背景，失踪了也没人在意。让你手底下那些去引，去骗，甚至直接…杀了。”

你顿了一下。

“打住。” 甲的声音及时喝止，带着难得的谨慎。

“这个先别想。步子太大容易扯着。先从捡和回收开始。等路子稳了，渠道通了，再说别的。贪多嚼不烂。”

乙说，“也是，时机未到。”

甲点点头，“嗯，这条路在未来并非不可行。”

乙从善如流，“那就说处理。我的法子你都看到了，但那是小打小闹，家庭作坊。要规模，得改进。得弄点工具，简单的分解台，冷藏装置——虽然这里电金贵，但有些地方能偷接。防腐处理也要跟上，盐，香料，或者一些化学剂……这些我懂点门路，记忆里都有。”

甲的声音打断了这种技术性遐想，将你拉回残酷的现状：“有个屁。就这两具材料，和一个破地下室。”

“所以需要计划。” 乙的声音变得冷静而条理分明。

“先把这两具处理了，不是卖整的，那太蠢。按我说的，分拆。好的部分风干，就像我挂着的那块一样，能存很久。差一点的，想办法尽快换成急需品，药，水，一点真粮食。这就是启动资金。”

“然后用这第一笔钱，去弄个更隐蔽的、稍微大点的地方。” 甲接着规划。

甲说，“不用太好，够用就行。发展第一个傀儡——要选好目标，最好是有点力气、但脑子不太灵光、或者本身就孤僻的雌虫。用你的能力控制他，让他去搞。”

乙说，“放心，这样的雌虫在这里很多。孤僻嘛，哈哈，这里哪个不孤僻。随便走出门，百分百是孤僻的。重点是物色客户。”

乙的声音补充着商业计划。“从底层开始，那些实在饿得不行、有点小钱的虫。提供最廉价的糊糊，换他们的铜板或者信息。信息有时比钱有用。”

“对。信息。” 甲的声音强调了这一点。“谁在找你，悬赏多少，哪些区域最近冲突多可能有捡漏机会……这些，从那些底层虫嘴里最容易抠出来。一碗糊糊，换一条命的消息，值。”

“站稳脚跟后，再往上走。” 乙的声音带着一种循序渐进的稳健。“接触那些中层打手，小头目。提供更好的货色。这时候，可能需要展示一点实力，解决掉一两个来找麻烦的竞争者。立威。”

你仿佛看到了黑暗中无声倒下的身影，以及随之而来的、敬畏或恐惧的目光。

“等到你和几个地头蛇，或者黑拳场子，组织搭上线，提供他们需要的特供品，你就差不多安全了。他们为了稳定的优质供给，会默认保护你的生意。当然，你得打点，分润。但剩下的，也够你活得很滋润了。”

“何止滋润。” 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你可以换更好的住处，搞到真正的医疗，如果你需要的话。在这里，有钱有势，很多事情都能办。”

“到那时候，谁还想杀你，就得掂量掂量了。” 甲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

甲说，“你不再是一个孤零零的悬赏目标，你是一个供货商。动你，会得罪一批靠你吃饭的亡命徒。”

乙的声音总结般地说道“没错。从猎物，变成……虽然还是不光彩的一环，但至少，你有了位置。有了位置，就有了活下去的筹码。”

然后，甲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最后的通牒意味：

“所以，还在犹豫什么？计划都有了，路子也指给你了。能力你也有。就差你点头，开始干。”

乙的声音紧随其后，如同最后的警钟：

“嗯。点头。或者，继续抱着你那点可怜的感觉，在这里慢慢耗干，等死。然后变成不知道哪个幸运家伙的……一个铜板，或者，一碗汤里的几块肉。”

甲说，“体格太小了，卖不到一个铜板...顶多换一杯干净的水吧。给人家解解渴。”

你说，“我就值一杯水?”

乙嗤笑一声，“不然呢，还是小杯的那种。你甚至换不到半片止痛药，那玩意要一个铜板哟。”

你，“......”

甲做了最后陈述，简单直接：

“选吧。很简单。干，还是不干。”

乙补充了最后一点压力，也是无法回避的现实：

“提醒你一句，时间不多了。这两具材料，可不会一直等你。”

地下室里，只剩下你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灯光惨白，照着地上开始僵硬的两具躯体，照着角落里微微摇曳的干瘪阴影

这一切，难道不正是最险恶的蛊惑吗？引诱你放弃最后的底线，滑向与他们同质化的深渊。

可是……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感觉...

你心中那翻腾的、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暴戾、绝望、以及破罐破摔的黑暗冲动

反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平复了下去

反而没有那样的想法了。

疯了，需要靠幻听来慰藉灵魂了。

但疯了挺好。

你说，“我不想干，我就喜欢吃那种馒头。”

乙说，“你啥意思？”

你笑着在对脑海里那两个喋喋不休的导师宣布

“我说，你们说得都对，计划很完美，前景很光明。”

“但老子不乐意。老子就喜欢那又黑又硬、刮嗓子、说不定哪天就把自己毒死的破馒头。怎么着吧？”

地下室里死寂了一瞬。连空气里那丝腐败的气息都似乎凝滞了。

甲被噎住了，“你真打算吃那种馒头?”

你说，“嗯，我算了一下，你怀里有两个馒头，床底下还有几个 。够我撑几天的了。”

甲说，“就这么喜欢吃?”

乙说，“你看刚刚像喜欢的样子吗，一个劲的说难吃。刚刚差点被噎死，你那手艺...啧！我都不想说。”

你说，“好吃 。”

乙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行行行，你说好吃就好吃，骗骗我们可以，别把自己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