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嬷嬷含着眼泪,重重地磕了个头,转身离去。
上元城的夜,比往日更加死寂。
礼部尚书张府的书房内,没有点灯。几个黑影围坐在书案前,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太后娘娘的血书,大家都看过了。”张尚书是一位年逾六旬的老臣,此刻的声音却出奇地冷静,“颜祺贼子野心,昭然若揭。萧铁死后,禁军群龙无首,已经被颜祺打散编入了黑甲军。我们手里的筹码,不多了。”
“怕什么!”护军参领马将军压低了嗓门,一拳砸在桌面上,“颜祺为了抓那个逃跑的女人,调走了三万黑甲精锐去西北。现在留在城里的黑甲军不过两万。他颜祺再厉害,也是血肉之躯。我们几家凑一凑,府兵加上私藏的死士,少说也有五千人。”
“五千对两万?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另一名文官担忧地说道。
“所以必须出其不意。”张尚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太后三日后子时在长寿宫举火,这是信号。颜祺生性多疑,宫中起火,他必会亲自带兵前往镇压。我们在沿途的宫巷设伏,只要能将颜祺斩杀,剩下的黑甲军群龙无首,自然溃散。”
“那城门怎么办?”有人问道,“若颜祺的援军入城……”
“城门那边,我已经安排妥当了。”马将军冷哼一声,“守卫玄武门的校尉,是我当年的旧部。他虽然被迫投靠了颜祺,但对老皇帝还有几分忠心。我已经买通了他,子时一到,他会大开玄武门,放我们的府兵入宫。”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都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头。
退无可退。颜祺的刀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不反抗,就是死。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张辞已经带着三万大军连夜出发去了西北。留在上元城辅佐颜祺的,是刚刚接任尚书令的祁玉。
祁玉站在书案旁,手中拿着一份刚从内务司呈上来的密报,眉头紧锁。
“王爷,”祁玉的声音很平稳,“探子回报,昨夜礼部尚书张大人府上,有几名朝中旧臣秘密聚会。另外,冷宫外墙的护城河里,打捞上了一具老宫女的尸体。认尸太监说,那是太后身边的李嬷嬷。”
颜祺正拿着一块白布擦拭着那把黑金长刀,听到祁玉的汇报,手上的动作连停都没有停一下。
“淹死的?”颜祺随口问道。
“是。应该是想通过枯井潜出宫,没熬过河水的严寒。”祁玉答道。
颜祺轻笑了一声,将刀锋举起,对着烛火端详:“那张老头府上的聚会,商量出什么结果了吗?”
“探子不敢靠得太近,只看到马将军离开时,神色决绝。另外,玄武门的校尉这几日行为反常,私下里调动了几批防务。”
“知道了。”颜祺将长刀收回刀鞘,“一群被拔了牙的狗,被逼急了,也是要咬人的。太后这老寡妇,还算有点胆色,知道借着赵晓弗那个贱人的话头,挑动小皇帝的恐惧。这借刀杀人的把戏,玩得倒是顺溜。”
祁玉微微一惊:“王爷早就知道赵晓弗会对陛下说那些话?”
颜祺看向祁玉,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赵晓弗曾经是中原的长公主,比赵隐枝权势更胜,更加风光无限,后来沦为花魁、如今沦为阶下囚,国仇私仇,她恨不得吃本王的肉,喝本王的血。本王让她去给小皇帝看病,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挑拨离间的机会?她巴不得上元城大乱,好给北境的赵隐枝减轻压力。”
“王爷高明,那么王爷是想借此机会,把朝中残存的反对势力一网打尽?”祁玉低声问道。
“留着他们,早晚是个祸害。”颜祺站起身,走到窗边,“张辞带走了三万精锐,他们以为上元城空虚,正是起事的好时机。本王就给他们这个机会。把网张开点,等他们全部跳进来,再收网。”
颜祺转过头,看着祁玉,目光深沉:“祁玉,你是个聪明人,本王看重你的本事。尚书令这个位置,你做得不错。等这批人死绝了,朝堂上就彻底干净了。你要把这摊子内政给本王管好,彼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你在郑朝读一辈子书都得不到的,知道吗?”
祁玉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他知道颜祺在警告他。如果他敢在这个时候有任何异心,下场只会比那些即将送死的旧臣更惨。
“下官明白。”祁玉躬身行礼。
三日后的夜晚。
天空没有一丝星光,连月亮都被厚厚的黑云遮蔽。子时。
皇宫深处,长寿宫的方向。
一点微弱的火光在夜色中亮起。紧接着,那火光迅速蔓延,借着风势,瞬间化作冲天的大火。熊熊烈焰染红了半边夜空,浓烟滚滚而起。
“走水了!长寿宫走水了!”
凄厉的喊叫声打破了皇宫的死寂。
与此同时,玄武门外。
隐藏在黑暗中的五千府兵和死士,在看到火光的那一刻,纷纷拔出了兵刃。马将军一马当先,看着缓缓打开的玄武门,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兄弟们!诛杀国贼,就在今夜!杀!”
震天的喊杀声骤然爆发,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入了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