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再次陷入了死寂。只有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发出呜呜泣声。

河南王颓然地跌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的佩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次日清晨。

平城残破的城门发出沉闷的轰鸣，缓缓向两侧敞开。

颜祺骑着一匹纯黑色的战马，身披玄黑重甲，腰悬长刀，冷冷地注视着洞开的城门。他的身后，五万黑甲精锐列阵如山，杀气冲天。

河南王脱去了那身僭越的王袍，只穿着一件素白的单衣，在一群同样被卸去兵甲的将领簇拥下，徒步走出城门。

冰冷的雪地冻得河南王浑身发抖，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他走到颜祺的战马前，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雪地里。他高高举起双手，掌心里托着代表河南三十万大军的虎符印信。

“罪臣……叩见摄政王。罪臣愿献出城池，交出兵权，只求王爷宽宏，留平城军民一条生路。”河南王将头深深地埋在雪地里，声音颤抖，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颜祺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马蹄前的河南王，眼中漆黑寒冷。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既然肯开城投降，免了一场生灵涂炭，本王自然不是嗜杀之人。”颜祺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那声音温润好听，仿佛端方君子，却实在带着残忍的冷漠。

“谢……谢王爷不杀之恩！”河南王连连磕头。

颜祺调转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张辞：“传令下去，接管平城四门。河南原有的三十万守军，就地打散，所有百夫长以上的将领，全部调离原部，交由黑甲军重新整编。”

“属下遵命！”张辞立刻抱拳领命。

颜祺的目光再次落回河南王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至于你，既然已经卸了甲，就跟本王一起回上元城吧。本王会在京城给你安排一座宽敞的宅子，让你好好颐养天年。”

河南王心底猛地一寒，但他不敢表露出半分不满，只能再次叩首：“罪臣……叩谢王爷天恩。”

平城兵不血刃地拿下，这意味着广袤的土地和三十万大军，正式纳入了颜祺的掌控之中。

入夜，原本的河南王府，如今已经成了颜祺的临时驻扎地。

书房内，地龙烧得如同初夏。颜祺脱去沉重的铠甲，只穿着一件素色的常服，坐在案几后，翻看着张辞刚刚呈递上来的河南军户名册。

三十万大军。虽然是满宋留下来的班底，虽然军纪涣散，但只要经过黑甲军的铁血重编，到了明年开春，这就是三十万可以用来碾压北境的生力军。

“王爷，平城内外的粮仓已经清点完毕。满宋这几年在河南搜刮得极狠，城内的囤粮足够这三十万大军吃到明年秋天。”张辞站在下首，语气中透着明显的喜色，“这下，我们再也不用担心粮草的问题了。”

颜祺将名册合上，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畅快的笑意。

“赵隐枝。”颜祺端起桌上的温酒，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深邃而锐利，“本王原以为，她能在北境立起‘东元’的大旗，是个有骨气的。没想到，她也不过是个外厉内荏的女人。”

张辞附和道：“王爷所言极是。河南王被我们打得落花流水，足足向北境求援了半个月。东元那边连个屁都没放。看来，赵隐枝和白晓也是纸老虎，根本不敢派兵南下与王爷正面对抗。”

“她不敢。”颜祺放下酒盏，眼中闪烁着自信与傲慢的光芒，“大郑朝廷早就烂透了，她就算是当了大郑的丞相，骨子里也脱不掉那些女人的怯懦和文人的算计。她以为守着北境的冰雪就能安稳立国？她以为放弃河南，就能保全实力？”

颜祺站起身，走到书房的窗前，推开窗子。北风吹拂着他的发丝，他看着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数百里外那座飘扬着黑红战旗的北境大营。

“放弃河南，是她这盘棋里走得最错的一步。”颜祺的语气中透着一种大局已定的志得意满，“她亲手把三十万大军和满仓的粮草送到了本王的手里。等本王将这三十万人彻底消化，明年开春，冰雪消融之时，就是大军北上、踏平东元之日。”

张辞单膝跪地，大声说道：“王爷英明！届时，属下定当亲自生擒那叛逃的王妾，交由王爷发落！”

颜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与病态的执念，冷冷扫了一眼张辞。

张辞冷汗一冒，顿时跪下：“属下失言！赵...不，夫人自当是王上亲自带归，彼时天下一统，夫人也便定下心来，必为王爷生儿育女，再无他念！”

颜祺冷冷收回视线，看向面前沙盘：“滚下去。”

“是！”

张辞踉跄着赶紧退出，只觉得漫天风沙吹不散那片刻带来的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