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久。

这个名字，连同他那高高在上的戏谑模样，几乎瞬间在苏齐的脑海里翻涌而出。

不是这一世年轻的、尚未搞清楚事情真相的江久，而是上一世几年后，已经完全在江家掌权的江家家主。

这声音太熟悉，熟悉到苏齐的肺部隐约发痒，他大口咳嗽，肺部的空气都被挤得稀薄，仿佛回到了前世最后的那段时光。

“苏老师！”小助理紧张地敲门：“您还好吗？需要去趟医院吗？”

刚才还好好个人，进去就开始咳，这声音大的，他都担心苏齐把肺咳出来。

青年捏着喉咙开门，脸色发红：“……没事。” 他勉强压下又一阵翻涌的咳意，声音嘶哑得厉害。

小助理被他泛红的眼眶和狼狈的模样吓到了：“苏老师！您这肯定是着凉了，或者过敏！我这就去拿药箱，再给您倒杯热水！”

“不用…”苏齐阻止了他，喉咙中刺骨的痒意几乎有种烧灼感，顶着这样的痛苦，他还是露出微笑：“我们继续去排练。”

“啊？”急得眼圈都快红了，小助理猛地摇头：“苏老师，您得为自己身体想想啊！您都倒了的话，那音乐会谁来弹呢？”

“不用。”这次的语气重了些，苏齐摇头，明确拒绝：“刚才呛到了，不是什么大问题，继续吧。”

小助理还想说些什么，可他还没来得及组织好措辞，苏老师已经自顾自地往台前走了，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他只得抓了瓶水跟上去：“苏老师，水！”

虽然这次咳嗽就这么过去，但苏齐发现，原本就紧张他的小助理更加夸张，几乎能称之为是贴身保姆，苏齐只要闭眼睛，再睁开就能看到他手机准备拨打120。

“至于吗？”苏齐觉得有点好笑：“我又不是小玻璃娃娃。”

“苏老师——”小助理满脸严肃：“请您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点自知！而且，今天就是周一了，您的音乐会马上开始，更要注意差错！”

化妆师的手在脸上涂抹，耳边则是小助理的念叨，闻言，年轻钢琴家面露无奈，轻轻点头。

小助理这才满意，他看了看台前，准备再去排查一番：“那苏老师，您先化着，我再去前面检查检查，听说最近总有狂热粉丝…别有这种人混进来。”

随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化妆间里只剩下刷子扫过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音乐厅中观众入场的嘈杂。

苏齐闭眼，享受演出前为数不多的平静时光。

他参加过很多次音乐会，有表演的，也有在台下聆听的，但这一次不同。那通电话再没能打通，也没有人打过来，而李关拿到票后也格外安分，只是缠着苏齐问了一遍又一遍：“这张票是哥哥弟弟们都有，还是就独我一人有？”

这句话自然被苏齐顶了回去：“你自己清楚的事情，就不必再问我。”

看似平静的日常，却总有一股不安浮上心头。

化完妆后，他在镜前最后调整了一下领结的位置。

小助理还没回来，但演奏已然要开始了。

苏齐轻轻呼气，抬手，掀开深红色的帷幕。

追光灯炽热的光柱顷刻间将他笼罩。他步入那片光芒，走向舞台中央，步伐稳定，肩背挺直。黑色燕尾服在强光下勾勒出利落的剪影，面容在光晕中显得有些模糊，眼眸却被衬得更加闪耀夺目。

舞台下，有几道眸光格外炽热，李关笑眯眯地坐在最前，旁边是脸色极差的凌文洲和孟客来。

音乐厅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无数道聚焦于此的目光。

钢琴家的手缓缓落下。喉咙里那点刺骨的痒意、肺部隐约的闷胀，都被他尽数压进指尖的起落中。他微阖着眼，睫羽在追光灯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仿佛整个人都与面前的钢琴融为了一体，唯有指尖翻飞，在黑白琴键上灵活跳跃。

起初的调子是温柔的行板，如同月光淌过湖面，正是苏齐在孟家寿宴弹过的那首，台下观众的呼吸都跟着放轻，生怕惊扰了柔和旋律。李关坐在第一排，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攥在膝头，眼中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那目光黏在苏齐身上，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在光影里翻涌。

苏齐的视线停留在钢琴上，却清晰地察觉到上方向他投来的目光。

大厅二楼，今天本不应该开放的楼层。

那道视线极冷，阴沉，苏齐余光瞥向，只能看到黑漆漆的帷幕遮盖，当他完全回到演奏，这缕目光便又缠了上来，阴魂不散。

青年指尖微微一滞。